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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灰八通蹲在摊位的阴影处,用一根树枝戳着地上的柴火,以便火焰燃烧充分,柴火的周围摆放了一圈红薯。
他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表情欣喜,搓搓手道:
“嗯!香甜,香甜!看样子快好了!”
“你这样烤不对,要用沙捂着。”有人在摊位面前说。
灰八通愤怒地扭头:“胡说!我都闻到香味了!”
话音刚落,他立刻换了副神情:“噢~客人~你怎么来了?还带了……礼物?”
“我来看看你……”陆桥从纸袋里拿出一枚烤红薯,递给灰八通,“小心,烫……上午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灰八通接过红薯,被焦糖色泽和绵密热气引得喉头滚动。
“不是说好了三天吗?三天之后我会来找你的……”他先用爪子尖小心碰了碰,才捧住,忍不住凑近深深一嗅,整张鼠脸上胡须都舒展开:“嗯~真香。客人,上午的事情你反悔了?反悔了可不退钱哦……这是你买的还是自己烤的?”
“自己烤的,我发现这里的红薯很便宜,什么都贵,就红薯便宜。”陆桥也从纸袋里拿起一个,熟练地掰开。
“唉!”灰八通顿时泄了气,连耳朵似乎都耷拉了一点,他愤愤地用爪子尖戳着自己火堆里那几个黑疙瘩,“不公平!你们人族,生来就长了个会摆弄火候的巧手!咱这爪子,”他举起自己毛茸茸、指节分明的前爪,懊恼地比划,“扒拉东西、打洞探路是一把好手,可一碰这明火炊事,不是糊了就是夹生!白瞎了好红薯!”
他边说边急不可耐地撕开手中红薯的皮,金红诱人的内瓤在昏暗角落仿佛自带柔光。
他顾不得烫,咬下一大口,满足得眼睛彻底眯成缝,含糊不清地哼哼:“唔……好吃好吃……不过客人你不反悔的话就请回吧,我灰八通可是在道上混出名声的,不会中途提裤子跑路。”
“提裤子跑路”是这么用的吗?陆桥在心里腹诽。
陆桥慢慢吃着手里红薯,随意开口:“灰爷……你听说过藤姬吗?”
灰八通啃红薯的动作顿了一瞬,舔着爪子上的糖渍:
“藤姬大人啊……啧,是位妙人。
“别看是草木成精,可爱吃烧烤。尤其是西头老熊家的,不过那烧烤确实好吃,油滋滋冒。”
“嚯?你还知道这个?”陆桥轻轻撕下红薯皮。
“那是当然!”灰八通得意地说:“知道这个算什么?我还知道她爱喝茶,家里有棵金桂树,她有时候就在树下烤些地瓜、栗子,偶尔还弄点鲜菌子……”说着说着,他停下来,叹了口气,“可惜死喽,就前不久。”
“死了?她那样清静的人,也会与人结仇?”陆桥问,将一块红薯放入口中。
“清静?”灰八通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尖嘴咧了咧,“她才不清净,死在帮司道监做事的时候。我就说不能跟人族混。我们这些妖精,就苟在息壤镇,或者自己找个洞府不好吗?人族是灾难之源。”
“我是说我还以为她是爱吃糖油果子的类型。她吃吗?”
“她吃什么糖油果子?”灰八通笑了,“那是给她儿子买的,她收养了个人族孤儿,很叛逆。”
陆桥余光瞥见灰八通手里的红薯吃完了,干脆将纸袋都递了过去:“还有还有,都是你的。”
谁知灰八通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双绿豆眼在阴影里闪烁着警惕的光。
“客人,”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交易时特有的平滑谨慎,“您是为了丁泉而来吧?这问题,可就越过‘闲谈’,踩进‘买卖’的地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