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点点头:“南城大学离咱家那么近,应该不用住校吧?就像以前那样,我开车接送你……”
叉子和瓷碟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顾蜻游抿了抿唇,放下叉子开口道:“大学都是要住校的。”
韶姨一愣:“这样啊,周末总归会回来的吧?那也没事,我明天就去帮你准备住宿用品……”
“韶姨。”顾蜻游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她垂下了眸子,颤抖的睫毛像蝴蝶翅膀翕动。
几人预感她有话要说,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看向她。
斟酌了一会,她开口接着道:“不用了,韶姨,上学的用品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我自己带过去就可以了。”
“你这孩子……”
“我明天,就会搬出去。”
饭厅内骤然安静。
韶姨和陈伯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撩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像是有所感应,又或许是因为紧张,她的手臂冒起了鸡皮疙瘩,可腰背挺得笔直:“我非常感谢这一年以来大家对我的照顾,我真的很感动……可以说没有陈伯和韶姨,我也考不到这样的好成绩。可是现在我已经考上大学了,不应该再这样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以后,以后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韶姨,陈伯,如果你们不嫌弃,就把我当成你们的晚辈,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还算流利,就像已经在心里排演过无数次那样。
饭厅内陷入了沉默。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韶姨和陈伯面面相觑,然后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温胜寒。
他没说话,盯着她的侧脸,像是在探究她的表情有几分认真,黑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顾蜻游头皮一阵发麻,身上的肌肉一寸一寸绷紧。
半晌,她实在是坐不下去了,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好了,先上去了,大家慢慢吃。”
*
晚上十点,整栋别墅都安静下来。
只有顾蜻游的房门半掩着,里面的光泄露在外,稍微照亮了黑沉的走廊。
温胜寒沉默地站在门前。
透过门缝,能隐约看到几个纸箱凌乱地摆在地上。
他垂下眸子,沉吟半晌,屈起手指,擡手轻轻敲了两下门面。
顾蜻游下意识擡头,见到是他,瞳孔放大了一瞬间,下一刻,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
温胜寒走了进来,环视了一眼房间,原本放在书架上的东西已经收拢在一起,放进了纸箱,桌子旁边的两个纸箱已经用胶带封了起来,衣柜的门半敞着,已经空了一大半,床上堆叠着衣服,一半已经叠好放进纸箱。
按照房间这样的干净程度,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是……蓄谋已久。
他收回目光,声音微沉:“为什么突然想搬出去。”
顾蜻游的动作微顿,长发掩面,看不清表情:“我今晚说过了。”
沉默了一会,温胜寒又问:“还有一周才开学,你住哪?”
“裴尹家。”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晦涩:“这么多东西,我明天叫谢文柏帮你……”
“不用了。”
顾蜻游声音低了下去:“不用了,我叫了朋友帮我,他就住在附近。”
“谁?”
“赵景洲。”
温胜寒稍一回忆,就记起来了,是那天和她一起在南大对面吃东西的男生,今年除夕的时候也来过温宅放烟花。
好。
很好。
心里有个声音响起,是的,本该如此,她本应该这样,多和同龄人在一起。
温胜寒垂下眸子,掩去其中思绪。
原本那些准备的话,好像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许久,他转过身:“早点休息。”
等他快走到门边的时候,女孩儿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对不起,温先生。”
温胜寒的脚步一顿,声音稍稍冷了下来:“我记得,我说过,你不必对我道歉。”
顾蜻游咬了咬唇,别开脸,隐忍着心中翻滚的情绪:“这段时间,谢谢您。”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高高抛弃,又重重落下。
温胜寒在门口站了一会,淡黄的灯光下,身形竟然显得有些萧条。
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擡步离开了。
顾蜻游紧绷的神经一松,睫毛一颤,落下一滴眼泪。
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角。
无法否认,在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
可偏偏就是因为这一丝希望,就更让人觉得失望。
最后,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意料中的吗?”她自言自语道:“没有什么值得好失望的。”
嗯,没有什么值得好失望的。
可是她觉得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