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蜻游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温胜寒把门关上,打开了小木桌上的台灯,灯泡发出滋滋的两声后才亮起,是淡黄色的光。
小屋被这一隅照亮,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
也是这个时候,顾蜻游才发现这个小屋的奇妙之处,摇椅对出的那一面,是透明的落地窗,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山峦,能看到山下的近海,此时此刻天上舞动的极光映在海面上,跃动着蓝光。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
一旁的温胜寒不知道在哪里找出了一个打火机,把垒在烧火盆旁边的木柴点燃,然后扔进盆里。
一时间,房间内充满了木质燃烧的噼啪声,小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了一些。
温胜寒脱下了大衣,挂在了门后的挂扣上,顾蜻游见状,也跟着把脖子上的围巾和大衣脱了下来,挂在扣子上。
脱了鞋,踩在地毯上,并不会很冷。
顾蜻游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在小木柜前蹲下,观察着灯罩上纷繁复杂的花纹。
“这是刺绣做的。”温胜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蜻游回头,男人迎着光走来,深邃的五官叫人心动。
他在她旁边盘腿坐下,凝神看了一会,伸手拉开了木柜。
里面竟然放着一个布鲁斯口琴。
顾蜻游眨了眨眼,终于有些好奇:“温先生,您会吹口琴?”
温胜寒微微颔首,黑沉的眸子看着她:“想听?”
女孩儿双眼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温胜寒眸中闪过极浅的一丝笑意,他拿起口琴,查看了一下,确认没有灰尘,便抵在唇畔,试了一下音。
随后,好听流畅的旋律响起。
顾蜻游听了一会,认出来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首有些老的曲子。
她不自觉地跟着哼了起来。
哼着哼着,眼皮却开始变沉了。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女孩儿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温胜寒的嘴唇离开口琴,看着女孩儿的睡颜,眉眼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他下意识地擡起手朝她的脸伸去,却在指尖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顿住了,被惊醒一般,收回了手。
他蹑手蹑脚地放好口琴,从墙上拿起那件大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灯。
*
第二天,顾蜻游在一片风雪的呼啸声中苏醒过来。
她伸手揉了一下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落地窗被拉上了帘子,屋内的光线有点暗。
四肢因为长期保持蜷缩的姿势而有些酸痛,顾蜻游伸手一撑,从地毯上坐起来,有东西从肩上滑落,她低头一看,是一件黑色的大衣。
顾蜻游愕然,下意识地擡头,然后在摇椅上看到了睡着的温胜寒。
温胜寒躺在摇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显得有些单薄。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着,像是陷入了一个痛苦的梦境,额头上竟然冒出了细小的汗珠,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紧绷的。
火盆在木料燃烧完之后,早就已经熄灭,此时此刻,小屋的温度有点低。
顾蜻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起身,取下挂在大门上的大衣,穿上,然后弯腰拣起地上的黑色大衣,朝温胜寒走去。
她放缓呼吸,轻轻地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放好之后,瞥见他鬓角的汗珠,神色微顿,忍不住伸手去碰一碰。
就在她微凉的指尖碰到男人的肌肤之前,一只手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几乎要把她的手折断。
顾蜻游痛呼了一声,眼眶下意识地一热。
温胜寒睁开眼,瞳孔还没聚集,手上的力度却松了。
顾蜻游连忙收回手,伸手揉了揉。
温胜寒坐直身子,擡手按了按额角,再次睁眼时,终于清醒过来,看到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微微一怔。
“抱歉。”
他眉头微微蹙起,连忙伸手拉过她的手查看,关切问道:“弄疼了吗?”
“还好……”顾蜻游抽回手,目光落在他鬓角的汗珠,问:“您是做噩梦了吗?”
温胜寒垂下眸子,擡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沉:“嗯。”
顾蜻游的眼神染上担忧。
就在这时,门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一阵剧烈的风冲击。
温胜寒神色微顿,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帘子。
霎时间,混沌而阴沉的天地,映入眼帘。
外面已经看不清景象,小屋旁边的几棵雪松被吹得枝叶摇晃,几乎要被折断。
两人心底下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温胜寒拿出手机,通知栏里躺了几条信息,是昨晚半夜发布的暴雪提醒。
还有交通管制信息。
他的目光微沉,对上顾蜻游略带不安的眼神,沉声道:“我们,被困在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