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转过身来,“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说最近几天会比较忙还以为你不来呢,而且我今天是和室友们出来玩没想到就在这碰到你了。对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我的室友,从左至右分别是卜尔尔梁依娜余墨。”
高梁冲着她们挥挥手:“你们好,我是高梁,是豆豆的好朋友。”
梁依娜:“高梁,你唱歌可真好听,大家刚才都为你鼓掌呢。”
高梁笑笑说道:“谢谢,其实是我经常在这里唱歌大家不少人都知道就来给我捧捧场,豆豆才厉害呢上次那一嗓子直接一炮走红。”
“高梁同学,你就别吹捧我了。走红?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运气好罢了。”说着一只胳膊搭在余墨的肩上,“墨墨,要不要上去试试?随便来一首,可爽了!”
“我吗?”余墨指指自己,“可我不会唱歌啊。”
“那你平时听歌吗?”梁依娜问。
余墨点点头:“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听。”
“那不就得了,就唱那首会让你心情变得好起来的歌。”
“可我唱的不好听,我怕大家笑我让我下去。”
“谁规定的唱歌不好听就不能拥有话筒了,再说了我们几个都在我看谁敢让你下去。”梁依娜撸起袖子来,一副要跟人干仗的架势。
卜尔尔顺势将手臂搭在梁依娜身上,“墨墨,你能站上去就已经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厉害,所以先不要考虑好不好听,先完成第一步站上去,你可以的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
余墨双拳攥住放在胸口前,一遍又一遍深呼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你可以的,终于余墨做好准备要迈出第一步,腿都擡起来了愣是被口袋里的手机声响给震了回去。
余墨拿出手机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喂,妈。”
那边的怒吼声快要冲破手机屏幕冲到现实里将余墨撕个粉碎,“余墨,你今天一天都干什么呢!发消息不回,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怎么还没把今天完成的任务发过来!”
“妈,我和朋友在外面。”
“我说怎么不回我消息,原来是偷跑到外面去玩了。我问你,谁允许你出去玩了,任务完成了吗你!余墨你也不小了,你要清楚什么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去做的。你现在辛苦一点那都是为了以后享福,你现在是享福了那以后就得受苦,我和你爸给你每天布置任务就是希望你养成一个好的习惯,我真是没想到这才上学多久你就开始管不住自己,爸爸妈妈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就是这么让我们失望的吗!”
余墨听完后叹了口气,这口气被关在心里太久,疏出来才知道原来这么长。
“妈,我接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失踪我很安全。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这一次我真的不想再退了。”
挂掉电话后余墨重新迈出那一步,一步接一步走到立起的话筒前,“高梁麻烦你帮我随便放首歌,我都能唱。”
“好,我这就来!”
余墨跟着随机播放的歌曲一字一句唱着,从两手紧握话筒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放声歌唱。口袋里的手机声还在不停响着,一遍接着一遍,或是为了掩盖住这刺耳的铃声余墨的声音越放越大,大到足以将自己和这支立起的话筒包围。
结束后大家都在为余墨鼓掌,掌声连绵不断还有人喊她再来一首的,卜尔尔上前揽住她,“墨墨,你明明很会唱唱的还那么好听干嘛一开始那么说自己。”
余墨低着头:“我其实就是不敢,怕被人笑话。”
梁依娜擡起余墨的下巴说:“现在敢了就不要再低着头了,你快看大家都在为你鼓掌呢。”
余墨笑笑,发自内心的笑,发自内心的开心,“谢谢。”
只是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响着,掌声慢慢落下后就开始变得让人无法忽略掉这不悦耳的声音,明明这电话铃声是余墨最喜欢的那首歌。
“墨墨,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毛豆豆轻声问道。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挂过我爸妈的电话,从来没有。因为我不敢,我好像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不被他们允许的事情我都不敢。现在想想,除了学习我好像做其他任何事情都是不被允许的,可结果呢就连这唯一的学习我也还是不敢。”
“等等,我怎么没太听懂啊。墨墨,你学习这么好还有什么不敢的?”梁依娜不解问道。
“我不敢选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其实我高中一直想学文想着大学学个文科专业将来有机会写写书当个编辑,我爸妈说理科专业才吃香根本没跟我有任何商量就直接就定了让我去学理。我没有反抗,也不敢反抗,就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是父母,老师,亲戚朋友眼中的那个乖女儿,那个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而喊着喊着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也就真的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余墨这两个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取代了。我被取代了,我明明应该愤怒的啊,可我没有,我还是和以往一样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哪怕我知道这是一颗又一颗的大树,一颗又一颗快要烂掉的树。”
“墨墨,那都是以前。现在你敢了,你敢反抗你爸妈,敢不完成他们的布置的任务,敢跟我们出来玩,敢挂掉你妈妈的电话,敢站在话筒前,敢接受大家的掌声。大树烂掉了就重新做一颗小苗,我们和你一起,一起努力,让它不要烂掉。”卜尔尔伸出右手,看看周围的大家,大家接二连三将手掌依次叠加,最后大家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余墨身上。
余墨再度笑了笑,发自内心的笑。这次她没有害怕,没有不敢,没有犹豫,果断将手放在已然堆叠起的手掌山上,123,加油!
那晚余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始终没停过,后来余墨索性直接关机了。可万万没想到余墨的妈妈完全不比肖艳弱,行动力也是一绝。第二天直接跑到学校来找辅导员,余墨也被拉着在辅导员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梁依娜在寝室急的走个不停,“尔尔,余墨她妈妈这行动力我看跟你那位有的一拼,我就搞不懂了这学校是她们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卜尔尔上前按住梁依娜,“你稍安勿躁啦好不好,走来走去的你不烦我都烦了。再说了,墨墨妈妈再不济也不至于像那位大婶儿一样跑到教室来要钱。”
梁依娜将双手搭在卜尔尔的肩膀上,摇摇头说:“这你就不懂了,她妈妈要的可比钱多的多,她妈妈要的是她的人生。”
“你倒还挺懂,可她妈妈要也只是她想要,就像肖艳找我要钱我不给她还能从我身上抢不成?”
“我现在怕的就是这个,墨墨妈妈有多强势昨天电话里我们不是没听见,隔老远都能听见她那河东狮吼。我是真担心墨墨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就这么随便妥协了,那我们昨天岂不是白动员了!”
“我觉得她不会。”
毛豆豆举起手来,“我也觉得,她不会。”
“你俩就这么肯定?”梁依娜问道。
“好不容易迈出来的步子要真是退回来,再想迈出会有多难墨墨心里不是不清楚。”毛豆豆接上卜尔尔的话说:“而且她既然决定要迈出这一步往后会面对什么她自己更是清楚,真要没做好准备我想她昨天也不会那么果断就挂掉她妈妈的电话。”
梁依娜点点头,“希望如此吧,虽然这么比较不太好,但我现在真的觉得我爸妈简直是神仙父母,从来不干涉我的选择只要自己开心不后悔就好。”
卜尔尔捏捏梁依娜的脸:“所以我们娜娜小宝贝一直都是这样大方勇敢又坚定,要好好保持下去哦。”
梁依娜回捏住卜尔尔:“知道啦知道啦,比起我还是你们更厉害。我是从小就躺在细云中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哪像你们踩在荆棘中也能踏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毕竟七彩祥云的数量有限,能够脚踏七彩祥云的人更是有限,我们这些行走在地上的人啊就多动动腿,步子可大可小,只要在向前走着,我们就都是自己心中的盖世英雄。
这时余墨推开门,这次她没有低着头可以清晰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很红很深,不用想就知道是被她妈给打的。
看着大家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没等其他三人张嘴,余墨便指着自己被打红的脸蛋说道:“快看,这可是我为自己争取后留下的勋章。”
梁依娜上前轻摸了摸,眼神里装满了无奈和心疼,“肯定很疼吧,这大红勋章。”
余墨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热。”
梁依娜轻拍下余墨的头,“傻瓜,红成这样当然觉得热了。要不要去我们陪你去医务室看看,拿个冰袋敷一下。”
“没事,就红了点不用去医务室。”
“给,”卜尔尔将自己桌上的旺仔递给余墨,“先用这个敷一下吧。”
余墨接过笑笑说:“好,谢谢大家。”
“都被打成这样还笑呢,真是不知道该说你心态好呢还是没心没肺。”梁依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还想着拿颗糖安慰安慰你,现在看你这状态感觉比糖还开心。”
毛豆豆竖起大拇指来,“墨墨好样的,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屈服。”
“墨墨,你妈妈是怎么说的?”卜尔尔问道。
“我说我不想再在他们的控制下做选择做决定做任何他们想让我去达成的事情,我妈不肯就开始骂我,骂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骂我根本不懂得珍惜他们给我创造这么好的学习条件,骂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等等等等。我说前十八年我都在为他们过为他们活我不想以后还是这样这让我根本感受不到生命的意义,她说好好学习以后挣大钱才是生命的意义。我说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被操控着去走过我今后人生的每一个节点,她就说我是成心跟他们作对说我长大了觉得他们管不了我了,紧接着就是这一巴掌。要不是辅导员上前拦住她我肯定就不止这一个勋章了,直接成双。”
梁依娜:“然后呢?”
“然后导员就让我先回来她跟我妈聊聊,我就回来了。”
梁依娜拍拍余墨的肩膀,“小朋友,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爸妈这座大山可不好翻越。”
“放心,我既然决定迈出这一步那就不会再往后退,我也不想去翻越他们,我只想绕开这座山去走我自己的路。”接着又说道:“你们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在一本书里,这本书叫《好孩子,乖孩子,坏孩子》,我不是前几页里的好孩子也不是后几页里的坏孩子,而是一直待在中间那几页里的乖孩子,被压在好与坏之间,压得喘不过气。在这本书里待了这么多年压抑了这么多年,我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了,不喜欢也不会拒绝,难过也看不到眼泪,生气也不会大声喊出来,就连笑都是违心的假笑。现在我终于有勇气从这本书中跳出来,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