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03明天也想见到你
1月1日,晚9点。
商业街落寞萧条,卤肉店门口的广告牌被老板收回,附近的美甲美睫店铺都早早关门,只剩楼边挂着的霓虹招牌还亮着。
远远的,黑衣人影快步朝着这家正在打烊的卤肉店走来。
穿着围裙的海藻疑惑擡头,黑色卫衣、鸭舌帽、纯黑口罩,这副打扮的人要么是极度社恐,要么是模仿电视里的连环变态杀人犯。
哦,还可能是身价已达五十万的重型通缉犯——符叶。
幽魂般的黑影飘进店内,海藻机警地望望四周,才将门闸关好,小步追上符叶:“敢用真面目来这里,你这么松弛吗?”
符叶摘掉帽子,揉揉顺滑的黑色微卷发。
“听说你们要连夜把陈启伦送走,我来帮忙。”
泛着卤肉饭浓浓肉香的气息里,海藻搂搂符叶的腰,亲昵地让她先去二楼,自己将楼下收拾收拾就来。
二楼不对外开放,面积比一层大些,作为专案组的总部使用,平时海藻和孔陶也住在这里。
“他们都在楼上做准备,你吃没吃饭?”
符叶摇摇头。
“那你先去,我去厨房看看还剩什么材料,给你做点吃的。”
木质楼梯保养得很好,踩起来没有吱嘎声,更没有堆积的灰尘,符叶拾级而上,隐隐能听到压低的交谈声。
随着她走过楼梯拐角,交谈声越来越明显,其中一道声音清脆,是温浊玉。
她不由得期待地擡头瞧。
二楼两间卧室夹着卫生间,其余的长条形空间都作为公共区域使用,左边是书架和圆桌,右边则是长条沙发和茶几。
看到人影,温浊玉的眼睛瞪圆,立刻化身为毛茸茸的炮弹,冲进符叶怀里,兴奋地抱着她的腰蹦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好像长高了。”
“年年都在长高嘛,”温浊玉嗔怪,“我来这么多次,每次都期待能见到你,但你总是不来。”
“我毕竟得扮演薛臻,怕露馅。”
她们亲亲热热地坐到圆桌边说话,远处的计宋朝符叶挥挥手算是打招呼,符叶用手掩住嘴:“计宋怎么突然开窍的,你们确定关系是他主动吗?”
温浊玉翻白眼,窃窃私语:“就他,等我长到一米七,他都不会主动开口的,当然是我拍板将这件事确定的。”
“有魄力。”
温浊玉笑容满面地撞符叶的肩。
窗边,惊魂未定的陈启伦抱着热水杯缩在长条沙发的角落,眼睛直愣愣的,没有回神。
计宋正边看手机查资料,边在便签纸上写着什么,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禅去陈启伦家接他弟弟去了,等他回来,就可以送他们走。”温浊玉介绍着情况,海藻也端着一份香肠饭走上楼梯,放在符叶面前的小圆桌。
身后的孔陶笑眯眯跟符叶打招呼,依旧是雍容圆润的美丽,丝毫不见重创的后遗症。
符叶久违地感受到热闹,与寂静的出租屋完全不同的亲切,足以吹散她长久以来积攒的寂寞。
海藻推推瓷盘,示意她趁热吃。
“陈启伦,现在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海藻认真,语速快起来就失去慵懒的方言味,简练利落,“知道你是被谁盯上的吗?”
“知道,循仙会。”
“他们着急抓你,就是迫切地需要你,这可不是好事,一旦被抓走,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陈启伦懵懵点头。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即使你们离开临江,也要警惕。”
香肠掺着肥肉,口口爆汁,旁边的卷心菜丝拌着沙拉酱,用来解腻。
符叶听到这,连忙将饭咽下,补充说道:“即使看起来是好人,也要警惕,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靠近你们,都要打起精神辨别。”
“哎。”
现在不管谁对陈启伦说什么,他都接受。
计宋看向便签纸:“我会送你们去旁边的雨岗市,你们不要停留,继续往其他的城市走,不要使用需要实名的交通工具,至少待一年,再回来,时间过去越久越安全。”
林禅拖着行李箱,在众人殷切的注视下上楼。
见到符叶,他略有些怔愣,见她主动打招呼,挠挠后颈无所适从地回应一句好久不见,说完就立刻动动耳朵,去给计宋帮忙。
他从陈启伦家简单帮他带些衣物和现金,其余的东西因为不方便携带只能留在家里。
这种时候,能保住命就是万幸。
行李箱打开,仅差一点点尾巴就彻底全部裂开的青铜镇墓兽出现在大家的眼前,陈启伦立刻发出悲鸣。
“先别哭,还有救。”
符叶站起身,这就是她今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修补即将碎裂的陈启常。
温浊玉无法修复没有血肉的身体,但她可以。在陈启伦紧张的神情中,符叶掌心的白光笼罩裂隙。
明净纯粹的神力将镇墓兽的身体严丝合缝并拢时,符叶无端联想,如果兄弟俩知道,正在修补的她就是白天打碎镇墓兽的罪魁祸首,肯定会觉得荒谬,世界就是巨大的鬼打墙。
重新相见的兄弟俩泣涕涟涟。
林禅将收拾好的行李塞进后备箱,仰头瞧瞧夜空才再度推开卤肉店的后门,大家都陷在松弛的气氛里,闲谈着等待无名发送可以出发的信号。
[愚公移山兴趣小组]
[Nona:不对劲,门外有好几辆车的车牌从来没见过,前后门都有,明显是围着卤肉店停的,车里面的人都没下车。]
海藻看到消息立刻拍拍手:“门外可能有循仙会的人围着。”
瞧见陈启伦霎时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她安抚对方别慌。
循仙会现在的能量极强,即使他们营救时尽量避免暴露,但还是被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地址,将卤肉店设置成专案组的接头地点时,她就想过这种情况。
根据符叶收集的情报,门外的应该是“芮意达”的人手。
短暂商议后,他们决定分成四队撤离。
由护送兄弟俩的计宋开一辆车从前门离开,同时林禅护航。后门则由孔陶和符叶去遮人耳目,其中武力值最高的符叶率先暴露,吸引注意力。
海藻的车钥匙沉甸甸落在手心里,符叶忍不住心虚。
“你车贵吗?”
“放心开吧,就算报废也不让你赔。”海藻忍俊不禁,行动前,她又喊住符叶,“好好吃饭。”
*
“注意注意,后门有妖怪出现。”
驾驶位的妖怪立刻抓起对讲机,同时握住方向盘,蓄势待发。只见他们蹲守的后门,那背着斜挎包出来的妖怪将包扔到后座,坐进车里先是远光灯闪闪,才缓缓起步,车速很慢。
“报告,前门的妖怪也有背包。”
陈启伦和陈启常都能缩在包里被带走,既然出现在卤肉店前后门的妖怪都有背包,显然是障眼法。
那妖怪立刻呼唤还在玩手机的红发搭档:“咱们追面前的。”
喻观寒擡头,那瞬间变得很缓慢。
模糊的侧脸隔着车窗飞掠,仿佛与他相隔无法跨越的世纪,而他的灵魂抛弃身体,被时间勾走神魂,忘却所有,只剩眼眶没来由的酸涩。
察觉到身后有尾巴,那辆车速很慢的车立刻提速,急转弯后冲出包围圈,差点就把我心虚写在车牌号上。
“再来两辆,追这白色的!”
冬季的夜晚车流不多,荒凉的商业街附近更是冷清,得益于此,符叶才能安稳坐在车里,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开。
符叶瞄一眼后视镜,果然,身后缀着三四辆车。
黏得最紧的,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飞驰时如同掠影,根本不在乎交通安全,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看我怎么撞飞你。”
搭档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因为去芮意达取货失败,领导将他们俩骂得狗血喷头,这股火今天还在胸腔里燃着,没有熄灭。
“嘭——”
银灰色的车加速撞击,在巨响中前面的车尾都被撞碎,短暂的刹车后,它居然没停,继续逃命。
对讲机里传来芮意达员工疑惑的声音:“怎么办,感觉都是有陈启伦的车。”
“那就排除!”
搭档降下车窗,夜风汩汩流进车内,副驾的喻观寒会意伸出手,指尖微蜷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凝神看前车。
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眼前就出现朵朵轻盈的羽毛。
喻观寒瞬间心惊,下意识摁车窗,同时叫搭档提速,羽毛擦着他们的车飞向身后,他连忙抓起对讲机,但还没来得及说话。
“轰——”
他们后面的倒霉蛋车被炸翻了。
搭档奇异地看喻观寒,对他的预判表示佩服。
喻观寒摇摇头,不开玩笑,那瞬间他的脊背都渗出冷汗,仿佛曾经被炸死过似的,恐惧刻在灵魂里。
追逐的车只剩两辆,锁链逆着风前行。
锁链如同黑蛇,就在他控制锁链想勾住对方的车体将它掀翻时,盘旋的锁链突然迟钝。喻观寒皱眉,不理解它在犹豫什么。
泛着淡淡蓝光的锁链不情不愿地维持着波浪线在空中飘。
甚至不愿意接近那辆白车,喻观寒加强妖力,而锁链完全没反应。
“怎么还不动手?”
“我的武器……”
“啧,我来,帮我上膛。”
搭档单手控车,接过喻观寒递来的冰块枪,随后从驾驶位的窗边伸出手,微微瞄准后发射。
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
只见旁边飞着的链条突然疯狂,盘踞着像是盾牌,在搭档惊异的嚎叫中,不仅结结实实挡住冰块,甚至在冻成冰坨后,砸向车前窗。
喻观寒浑身剧震,连忙断尾,将剩余的链条往回收。
风筝离线,失去牵绊的冰坨在将车前窗砸裂后,弹跳着往后飞,惹得躲闪的后车猛打方向盘,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熄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收回的链条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抽一道,仿佛在闹脾气,骂他有病。
[计宋:我们已出城。]
[海藻:辛苦了(点赞)]
*
“等会儿,从头说。”
搭档捋捋自己的头发,满脸的无奈:“你是说,你的武器,本命武器,在你想要杀对方的时候犹豫,完全不听你的命令。”
喻观寒点头。
“你的本命武器,在我用冰块枪的时候,拦着不许我射中目标,也不是你的意思,是它自作主张?”
喻观寒苦恼点头。
“你的本命武器!”搭档的语调被削尖,每句话的重心都落在本命武器四字,“在被你收回的时候,趁机扇你巴掌?”
“喻观寒,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事情确实匪夷所思,我也没搞明白。”喻观寒叹气,“说不定跟我的妖芯有关,我该去看看博士。”
“你确实该去博士那里治治脑袋。”搭档没好气,怎么可能会有人的本命武器不听命令擅自护着别人,闻所未闻。
任务再度失败,气急败坏的领导换一队精英去继续任务,给他们俩“废材”放假。
“你最近状态真的不在线。”焦虑的搭档拉开房门又折返,从兜里掏出棉花糖,“这是我珍藏的,早就没有卖的了,最后一颗送给你。”
“不管你是季节性发癫,还是发情期前兆,都快点调整好,不然咱们俩都要大祸临头了。”
棉花糖的包装袋印着蓝莓味,内里充盈着淡淡的浅灰色气体,喻观寒没见过,纳闷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佳期如梦。”
“既然不愿意碰现实里的,那就去梦里抱抱女人吧,禁欲太久就会季节性昏头。”
符叶惬意地在柔软被窝里蹭蹭脸颊。
成功将被循仙会视为目标的妖怪安全送走,令她心满意足,紧绷的精神松弛后,眼皮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