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祁盯着导航地图上那个只剩不到两公里的目的地标识,镇定回复。
“三哥那边出事了,我爸气得脑溢血,你赶紧回来。”
车子在有序行进的车流中猛地停了下来,紧接着“嘭”得一声巨响,后方的车辆直接撞进了他的后备箱。
一时间,整段路鸣笛声四起。
后车车主气得满脸通红,走上前来猛敲他的车窗。
他却在一声声骂人的脏话中,重新发动车子,爆冲离去。
等交警找到他时,季峰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配合警方处理案情和安排季峰的葬礼忙得他分身乏术,等保险公司的人想办法撬开后备箱的盖子时,里面的蛋糕和鲜花已经腐烂到发臭。
喻宥兮的手机号,也陷入了无法接通的忙音。
那一刻,他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前路。
像他这样的人,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拥有完整幸福的人生了吧。
季峰的葬礼办的低调,只来了一些家族里关系亲近的人。
却也不包含季顺兰和喻宥兮。
喻宥兮在得知此事后,对他的怨气消了不少,并把他从黑名单里面放了出来。
但季峰死后,辅佐季洋的工作难度跟之前相比,简直难于登天。
先不说季洋这个人为人处世极其不圆滑,他接替下季峰的位置后,不管是合作的上游还是下游,总是频频出现问题。
包括他们在暗地里做的生意也是。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有各方势力在作祟。
但虎视眈眈盯着你的敌人,从不过问原因,他们只会在意你何时才会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他当然不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哪怕后来季洋出了车祸,他也没有放弃。
他还记得,季洋缺席董事会那天,他硬生生将一个烟灰缸在所有人面前砸了个粉碎。
他的手被玻璃渣划得鲜血直流,才让会议桌上那些试图瓜分季氏股份的老头暂时闭了嘴。
然后年雅君找到他,告诉他,如果你不能名正言顺坐上季峰的位置,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为你所用。
于是他又将最后的机会放在了季铭归身上。
他的要求不多,只求他能老老实实当一个傀儡,保住季家的份额即可。
可谁知三哥竟然打起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主意,试图在理安干掉他。
他决不允许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就让三哥的心脏,在那个狭小逼仄的包厢洗手间内停止了跳动。
本以为解决掉这个隐患,事情就能一帆风顺起来。
可人生总是处处不如意,三哥的死亡不知怎么得牵扯了一个女人出来,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名叫龚野的男人,一直在季铭归身边晃悠。
虽然这两人的出现,并未对季家黑白两道的事业有什么影响,但他总是隐隐觉得,只要有他们在,未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在他一次又一次想方设法地阻挠过后,他的预感还是灵验了。
他驾着车,在一条不知名的野路上把时速拉到一百二,身后响彻着警笛声。
越来越多的警笛声,几乎在空气中铺成一片,叫他再也听不到除了这以外的声音。
他看着车载电子屏上的绿色电话图标亮起,又熄灭。
亮起,又熄灭。
他舍不得不接,却又不敢接。
喻宥兮和他恢复联系后,总是时不时打电话过来。
最开始她打的勤,不接通誓不罢休似的,让他还以为她们家遇到了什么要紧事。
后来他发现,她只不过是单纯想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
可他们哪儿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他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灵魂早已陷入肮脏的泥潭。
还是将一身清白的她还给这个世界吧。
一声爆破震得他车子一歪,直接朝道路旁的野地里冲过去。
小鱼挂件也跟着从缓慢的摇晃突然开始肆意乱摆。
翻滚中,他伸手想去抓住它。
可它灵巧地如同一条真的鱼,几次三番从他的手心逃脱,直到车子停下来,他才如愿将它拽了下来,缠绕在指尖。
警察很快包围了上来,他掏出手枪,最后望了眼那片已经黑掉的屏幕,狼狈地爬出车子。
几乎是举起枪的瞬间。
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颅。
他疲惫又荒唐的一生,终于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