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虚无之中，没有时间概念。
秦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刹那，也许是永恒。他只是在沉睡者的引导下，不断朝着某个“方向”前行——虽然虚无中本无方向，但沉睡者的意志本身就是路标。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
看到了其他宇宙的泡影在虚无中沉浮，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冰冷，有的正在诞生，有的濒临消亡。那些宇宙的内部规则千奇百怪，有的崇尚纯粹的物质科技，有的发展出了匪夷所思的灵能文明，还有的……根本不存在常规意义上的生命，而是某种集体意识体。
他也看到了其他“超脱者”留下的痕迹。
不是这个宇宙的超脱者，而是其他宇宙诞生的、同样踏出了框架之外的存在。那些痕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秦凡能感觉到——那是一道道贯穿虚无的“路径”，是先行者们探索时留下的印记。
有些路径已经中断，像是主人陨落。有些路径延伸向不可知的深处，至今仍在微微颤动，仿佛主人还在前行。还有一些路径……环绕着某些宇宙泡影，像守护，又像囚禁。
“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沉睡者的意志偶尔会传来简短的提示，“有些存在选择继续前行，寻找更深的真相。有些存在选择返回，成为自己宇宙的守护神。还有一些……迷失了，成了虚无中的游荡者，最终被虚无同化。”
“你呢？”秦凡曾问，“你属于哪一种？”
“我哪一类都不属于。”沉睡者回答，“我就是‘框架’本身。离开框架，我会消散。所以我永远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只能通过你们这样的‘变量’，来感知外面的世界。”
这句话中，秦凡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遗憾。
但他没时间深究。
因为就在某个无法定义的“时刻”，沉睡者的意志忽然停下了。
“到了。”
秦凡抬起头——如果这个动作在虚无中有意义的话——然后，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海”。
不是水的海，而是由无数光点、无数信息流、无数可能性汇聚而成的概念之海。海的每一滴“水”，都包含着一个完整宇宙从诞生到终结的全部信息。而整片海，则是无数宇宙信息的集合体。
海的中央，有一个漩涡。
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那是‘根源之泉’。”沉睡者的意志传来，“是一切规则、一切概念、一切可能性的源头之一。每个宇宙框架诞生的最初，都会从这里汲取一部分‘根源’作为基石。你要稳固超脱境界，就需要在这里完成最后的‘洗礼’。”
“洗礼？”秦凡问。
“将你的存在本质，与根源之泉共鸣。”沉睡者解释，“共鸣越深，你对规则的掌控力就越强，能生成的‘新规则’也就越稳定。但要注意——根源之泉中不仅包含秩序，也包含混沌；不仅包含创造，也包含毁灭。共鸣时，你会经历所有宇宙所有生灵曾有过的所有体验，从诞生到死亡，从欢欣到痛苦，从爱到恨……如果承受不住，你的意识会崩溃，成为根源之泉的一部分。”
秦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踏步，走向漩涡。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因为他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如果连这点考验都过不了，他拿什么去复活林雪？拿什么去守护新秩序？拿什么去面对终将归来的古神本体？
他踏入漩涡。
然后，世界炸开了。
不，不是世界——是他自己。
他的意识被撕扯成亿万碎片，每一片都投入了根源之泉中的一滴“水”，投入了一个宇宙的一段历史，投入了一个生灵的一生。
他成了一个原始文明中刚刚学会用火的猿人，在寒夜中瑟瑟发抖，却因为那团火焰而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成了一个修真文明中天赋平平的杂役弟子，在无数个深夜默默苦练，只为争那一线渺茫的仙缘。
他成了一个科技文明中即将死于绝症的科学家，在生命最后时刻，将毕生研究的数据全部公开，只为了后人能走得更远。
他成了一个意识体文明中刚刚诞生的个体，懵懂地感知着集体意识中的浩瀚知识，既兴奋又恐惧。
他成了英雄，成了罪人，成了帝王，成了乞丐，成了创造者，成了毁灭者，成了爱者，成了恨者……
亿万次人生，亿万种体验。
每一次，他都“死”一次。不是肉体的死亡，而是作为那个身份的存在终结。而每一次死亡，都会留下一份感悟，一份体验，一份对“存在”的理解。
这些感悟如百川归海，重新汇聚。
当最后一份碎片归位时，秦凡的意识重新凝聚。
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有亿万星辰生灭，有无数文明兴衰，有万般情感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澄澈的平静——那不是空无，而是包容一切的“全”。
他的存在本质，完成了最后的跃迁。
从“超脱门槛”，踏入了真正的“超脱境”。
从此，他不再是宇宙框架内的存在，而是与框架平级、甚至略高半筹的“制定者”。他不仅能生成新规则，还能修改旧规则；不仅能感知万物，还能定义万物；不仅能穿梭维度，还能创造维度。
如果非要给这个境界一个名字……
“道源。”沉睡者的意志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宇宙称之为‘道祖’，有些称之为‘源初’，有些称之为‘超越者’。但这个称呼最贴切——道之源头，规则之始。”
秦凡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力量，感受着与根源之泉的深层连接，感受着……自己对整个宇宙框架的掌控感。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可以返回自己诞生的宇宙，修改那里的底层规则，让林雪瞬间复活，让一切伤害从未发生。
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那样做的代价是整个宇宙框架的崩溃。就像用修改器强行修改一个复杂程序的代码，也许能达成某个目的，但程序本身会因此出现无数bug，最终彻底瘫痪。
他不能为了一个人，毁掉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