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秦凡和南宫翎站在那片纯粹的“空”里，相对无言。玄棺女子——零号观测者，九幽冥宗最后传人，第一任管理员——已经彻底消散，只留下那句话在意识中回响:“然后……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这句话说来简单，但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却显得如此沉重。

秦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为了对抗古神，他引爆了体内宇宙，燃烧了存在本质，现在虽然被九幽冥宗消散者的遗留力量暂时稳定住了状态，但那种空虚感、那种生命根基被动摇的虚弱感，依然如影随形。

而南宫翎的状态更糟。

她为了争取时间，燃烧了百分之九十的存在本质，后来虽然被女子注入力量重新凝聚身形，但此刻的她透明得像一层薄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她眼中的冰蓝色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执行者印记与太阴真灵的融合也极不稳定，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突、碰撞，让她每时每刻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但两人都没有时间疗伤。

因为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信息奇点，开始发生变化了。

它原本只是静静地旋转，像一颗没有温度、没有光芒的黑色珍珠。但就在玄棺女子彻底消散的瞬间，奇点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表面开始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变化、在重组，仿佛在演化着某种古老的篇章。

更让秦凡心惊的是，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引力”从奇点中散发出来。

那不是物理引力，不是能量吸引，而是……信息层面的“吸附力”。

周围的虚无开始扭曲，空间开始折叠，时间开始倒流又顺流——那是这个维度中残留的所有信息，正在被奇点强行抽取、吸收、归档。

而首当其冲的，是古神本体被吸入奇点中的那部分意志。

“啊——！！！”

奇点内部，传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

那是古神意志最后的挣扎。它被系统标记，被清除程序锁定，但作为存在了无数纪元的古老存在，它的意志坚韧到难以想象。即使被吸入信息奇点，即使被拆解分析，它依然保留着一丝自我意识，依然在反抗。

奇点表面，那张由纹路组成的“面孔”开始扭曲、变形，时而浮现出古神的狰狞模样，时而浮现出无数被它吞噬过的文明最后的景象，时而又变成一片纯粹的混沌。

它在试图……挣脱。

“不好。”秦凡脸色一变，“古神的意志没有完全消散，它在利用奇点的信息重组能力，试图重新凝聚！”

话音刚落，奇点猛地一震。

一股比刚才强大百倍的终结之力从奇点内部爆发出来，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刺向周围的虚无。锁链所过之处，连“空”的概念都被侵蚀，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终结伤痕”。

而更可怕的是，秦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质，也开始被奇点吸引。

就像铁屑遇到磁铁，就像水流向低处。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体内正在缓慢重生的宇宙……所有属于“秦凡”的信息，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想要脱离他的掌控，投入那个奇点之中。

“它在吸收我……”秦凡咬牙，强行稳住身形，“不，不只是我——它在吸收这个维度中所有存在过的信息，包括我，包括翎儿，包括……所有的一切。”

南宫翎也感觉到了。

她本就脆弱的存在本质，在奇点的引力下开始波动、涣散。她体内的两股力量冲突更加剧烈，冰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必须……阻止它……”她虚弱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秦凡点头。

但他不知道怎么阻止。

信息奇点是系统清除程序与古神意志碰撞产生的意外产物，它既包含了古神吞噬过的无数文明终结记录，也包含了系统清除程序的部分代码，还包含了绝对阴影维度的全部数据……这是一个无法用常规手段应对的存在。

硬抗？它会吸收你的力量。

逃跑？它的引力覆盖整个维度，逃到哪里都没用。

摧毁？它本身就是信息的集合体，你怎么摧毁信息？

就在秦凡束手无策时——

“时机已至。”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意识中响起。

秦凡浑身一颤，猛地转头。

然后他看到了，在奇点的正上方，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

是玄棺女子。

不，不是完整的她，只是一道残影，一道由最后几缕未消散的意志凝聚而成的、随时会彻底消失的印记。

“你……”秦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女子残影平静地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中残烛，“听我说，秦凡，南宫翎。”

“信息奇点之所以失控，是因为古神意志在其中挣扎，扰乱了系统的清除程序。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她看向秦凡，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情感”的波动。

那是决绝，是不舍，是……托付。

“以我残存之源，锁其核心。”

“为你，争取一击之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子残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入了信息奇点之中。

“不要——！！！”

秦凡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流光没入奇点，奇点猛地一顿，旋转速度骤然减慢。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开始稳定、重组，最终化作一个清晰的图案——那是一口玄棺的印记，与秦凡眉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那是零号观测者的最后印记。

她在用自己仅存的意志，强行稳定信息奇点的结构，压制古神意志的反抗。

“秦凡！”女子残影的声音从奇点内部传来，急促而虚弱，“就是现在！用你的归墟之力，刺入奇点核心！我会为你打开一条通路，让你直接接触古神意志的核心！只有彻底摧毁它的核心意识，才能结束这一切！”

秦凡瞳孔骤缩。

进入奇点内部？那等于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暴露在信息洪流中，稍有不慎就会迷失自我，甚至被古神意志反吞噬。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女子残影已经在用最后的力量为他铺路，他没有退缩的理由。

“翎儿。”秦凡转头看向南宫翎，“你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失败了，你就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南宫翎摇头，透明的手紧紧抓住秦凡的衣袖。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秦凡厉声道，“你的状态太差了，进去就是送死！”

“那我……也要去。”南宫翎的眼神异常坚定，“你说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一起面对……”

秦凡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点头。

“好。那就……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信息奇点。

在接触奇点的瞬间，秦凡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冲击而来。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纯粹的信息灌注——古神吞噬过的无数文明终结记录、系统清除程序的运行代码、绝对阴影维度的历史数据……所有这些信息像海啸般涌入他的意识，试图将他的自我意识冲散、淹没、同化。

秦凡咬牙，归墟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强行稳住意识核心。

他看到了——

一个古老的文明，在发展到巅峰时忽然遭遇未知的维度风暴，整个文明在三天内彻底消亡，所有生灵的最后哀嚎被古神记录、收藏。

另一个文明，试图突破试验场的边界，结果引来系统的清理程序，整个文明被格式化，只留下一片空白的数据废墟。

还有无数文明，在战争、瘟疫、天灾中挣扎求生，最终在绝望中走向终结，而古神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它们的尸体上空，贪婪地吮吸着死亡的气息。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情感……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秦凡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信息的海洋中飘摇，随时会被巨浪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