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
这两个字在秦凡意识中回荡,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他不知其意,不知其所指,但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警兆是如此清晰,清晰到让他几乎忘记了怀中刚刚苏醒的南宫翎。
“秦凡?”南宫翎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轻声问道,“怎么了?”
秦凡回过神,低头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没事。”他摇头,将南宫翎轻轻扶起,“你感觉怎么样?”
南宫翎站直身体,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全新力量——那是太阴真灵与执行者印记完美融合后的产物,比之前任何一种都要强大,都要……完整。她的伤势已经痊愈,存在本质也稳定了下来,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稳固。
“我……很好。”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种两股力量冲突的痛苦消失了,它们现在……好像本来就是一体。”
秦凡点头,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因为这份完整的代价,是一个存在的彻底消散。
他抬头看向那枚悬浮的晶体,看向晶体表面正在缓缓消失的“小心……无量……”的字迹,看向那些从晶体中延伸而出、直通虚无深处的幽光锁链。
锁链的光芒正在黯淡。
玄棺女子用最后的信息结构凝聚的禁锢,正在随时间流逝而减弱。秦凡能感觉到,锁链那端被禁锢的古神本体,已经开始挣扎,开始试图挣脱。
三息时间。
女子用生命换来的,只有三息时间。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两息。
“翎儿。”秦凡的声音变得无比平静,“你留在这里,守住这枚晶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
南宫翎听出了他话中的决意。
“你要去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秦凡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玄棺女子用命给我们创造了机会,我不能让它白费。”
他顿了顿,轻声说:“而且……如果古神不除,它迟早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我们可能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南宫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好。我守在这里。但你要答应我——”她抓住秦凡的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一定要回来。”
秦凡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担忧,心中涌起暖流。
“我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三息……到了。
幽光锁链,彻底崩碎。
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虚无之中。
而锁链那端,传来了古神本体震怒到极致的咆哮。
那咆哮穿透了维度,穿透了虚无,甚至穿透了信息晶体的屏障,直接作用于秦凡和南宫翎的灵魂深处。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意志的冲击——是某个古老存在在挣脱束缚后,对敢于挑衅它的一切发出的、最原始的愤怒宣告。
“蝼蚁……你们……都要死!!!”
归墟源头最深处,终末之渊。
古神本体的核心——那颗由纯粹终结概念凝聚的、漆黑如墨的“恒星”——开始剧烈膨胀。它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那是它吞噬过的所有生灵最后的残影;它的内部传出亿万种不同的哀嚎,那是它终结过的所有文明最后的回响。
它被彻底激怒了。
不是因为它被禁锢了三息——对它这样的存在来说,三息时间短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是因为它感受到了……屈辱。
它,古神本体,试验场最初的设计程序之一,存在了无数纪元的终结化身,居然被一个已经“死”了的管理员残影,用自我消散的方式禁锢了三息。
这就像一头巨龙被一只蚂蚁用生命为代价,短暂地蒙住了眼睛。
耻辱,奇耻大辱。
所以它要报复。
它要将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存在,全部吞噬,全部终结,全部……抹除。
终结之力如海啸般从终末之渊涌出,开始朝着绝对阴影维度——或者说,曾经的绝对阴影维度,现在只剩一片虚无的地方——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连“空”的概念都在消亡。
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而在这末日降临的中心,秦凡却异常平静。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力量。
归墟仙力,那代表着万物终结却又证明存在的灰白之力,在他经脉中奔腾如江河。
超脱境界,那代表着跳出框架、自成规则的境界本质,在他灵魂中绽放如星辰。
冥宗反抗意志,那是玄棺女子——以及所有九幽冥宗消散者——留给他的最后馈赠,是无数先驱者对命运不甘、对束缚抗争的集体意志,此刻在他意识深处燃烧如火焰。
三种力量,三种理念,三种……道。
它们本不可能融合——归墟是终结,超脱是跳出,反抗是挑战,三者方向不同,甚至互相矛盾。
但在这一刻,在古神本体的威胁下,在玄棺女子牺牲的触动下,在南宫翎期盼的目光下……
它们开始共鸣。
不是融合,而是……共鸣。
像三根不同材质、不同音高的琴弦,在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拨动下,奏出了同一首曲子。
秦凡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了星辰生灭,没有了文明兴衰,没有了情感流转。
只有一片……纯粹的“无”。
那不是空无,不是虚无,而是超越了所有概念、所有定义、所有理解的……
“归墟之终”。
他抬手。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可见的异象。
只是……抬手。
然后,对着虚无深处——对着幽光锁链消失前最后指引的坐标——轻轻一斩。
斩出的,不是剑,不是刀,不是任何有形之物。
而是一道……“意”。
一道凝聚了超脱境界的本质、归墟仙力的终结、冥宗意志的反抗,以及秦凡自身所有经历、所有感悟、所有决心的……
“绝对终结之意”。
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它无声无息,却震荡维度。
它缓慢地、坚定地、无可阻挡地……朝着终末之渊,朝着古神本体的核心,斩去。
沿途,终结之力的海啸遇到了它,像冰雪遇到阳光,无声消融。
维度屏障遇到了它,像薄纸遇到利刃,轻易撕裂。
时间与空间遇到了它,像画布遇到橡皮,被擦去存在。
它只是一道“意”,却仿佛拥有着否定一切、终结一切、超脱一切的……权柄。
终末之渊,古神本体看到了这道意。
它的愤怒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它作为终结化身,本就不理解死亡。
而是对“不存在”的恐惧。
对“被终结”的恐惧。
对……自己存在的意义被否定的恐惧。
“不……不可能……”
它的意志在颤抖。
“你……你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这是……这是……”
它认出了这道意的本质。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不是单纯的境界,而是……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权柄”投影。
是连系统都无法完全掌控,是连试验场设计者都未能彻底理解的……
“根源终结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