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逻辑意志在等待。
那并非耐心,只是程序设定的响应间隔。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卡簧已经松开,只待时间流尽便会落下。
秦凡残存的意识在“分解”的边缘颤抖。构成他存在的信息元正以可怕的速度被剥离、拆散,像是一座沙堡遭遇了涨潮。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我”在流失——并非记忆内容,而是构成“秦凡”这个独特存在的逻辑关联、情感权重、意志烙印,正在被周围弥漫的“归零”意向无情地冲刷、淡化。
选择一,成为它的一部分。变成这冰冷格式化进程的一枚齿轮,亲手抹去万界,抹去所有相识的面孔,抹去那些笑与泪、血与火、所有他曾经用生命去扞卫的东西。然后,以失去所有温度、所有记忆、所有“为什么”的形态,“延续”下去。
选择二,彻底消失。连同最后一点不甘,最后一点念想,最后一点“我曾来过”的证明,一起化为虚无。就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潮水抹平,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两个选项,都是终结。区别只在于终结的形式。
南宫翎的意识波动比他更为微弱,却同样固执地维持着核心的一点凝聚。她没有传递任何复杂的思绪,只是将最后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温柔地缠绕过来,与秦凡那即将溃散的光晕交织在一起。
没有言语。但秦凡懂了。
那缠绕过来的力量里,有初遇时她眼底那份清冷之下的好奇与探究;有并肩作战时生死相托的绝对信任;有无数次绝境中相互支撑的默契;有远离喧嚣时偶尔流露的、只对他展现的浅淡笑意;更有此刻,面对这终极虚无时,那份“与你同在,无悔无憾”的平静决绝。
这份交织,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比任何力量都更温暖。它短暂地抵挡住了“归零”寒潮的侵蚀,为秦凡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添上了最后一缕燃料。
秦凡的意识骤然明亮了一瞬。
他想起了太多。
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挣扎求存的蝼蚁时,那份对命运不甘的怒吼;想起了为守护宗门、故人而浴血奋战的日夜;想起了在茫茫道途上,一次次打破桎梏、逆天而行的狂傲与执着;想起了那些陨落在路上的对手与朋友,他们的面孔或许已模糊,但他们带来的触动与改变,早已融入他的骨血。
他想起了林雪。雪儿总是跟在他身后,喊着“师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无论他走向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上。他曾许诺要为她、为大家,开辟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如今,这天地将不复存在,连同许诺本身都将被抹去。
不甘心。
三个字,如同沉寂火山最深处的熔岩,在他意识的最核心轰然爆发!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永生的渴望,甚至不是对失败的不忿。
而是对这一切痕迹都将被彻底否定、彻底抹除的不甘心!是对那些鲜活的生命、炽热的情感、壮丽的文明、卑微的挣扎、伟大的牺牲……最终只被定义为“待清除冗余数据”的绝对不认同!
凭什么?!
凭什么冰冷的逻辑可以判决热血的无效?凭什么维持“系统稳定”的“必然”,可以碾碎无数生命用尽一切书写的“偶然”与“故事”?凭什么他们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劫难,见证过最深的黑暗也拥抱过最暖的光芒,最终却只能在这两个非此即彼的、剥夺所有意义的选项里做选择?
“我一路行来,逆的是天,改的是命,争的……就是这一口‘不凭什么’的气!”秦凡的意识发出无声却震颤根源的咆哮。那咆哮不是针对眼前冰冷的逻辑意志,而是针对这笼罩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必然”铁幕!
几乎在他心念爆发的同一刹那,南宫翎那交织过来的力量骤然收紧,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意念——不是支持,不是赞同,而是同步。她的不甘,她的不认同,她的反抗意志,与他的咆哮完全共振,合二为一!
两份即将消散的微弱意识,在这一刻,因为同样的不甘、同样的不认、同样的桀骜,爆发出了超越它们当前状态的、不可思议的凝聚力与光芒!
秦凡“抬头”,并非真的有形体的动作,而是将这份合二为一的、炽烈到燃烧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投射”向那冰冷的逻辑存在。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悲壮的宣告。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以及一种洞悉本质后的坦然与狂傲:
“你的选择,是系统的逻辑。”
“但我和她,”
秦凡的意识之光与南宫翎的紧紧交融,不分彼此,仿佛一柄由双重意志淬炼而成的无形之剑,直指那绝对理性的核心:
“我们代表的是‘生命’本身的选择。”
“成为你的一部分,失去所有,换取苟延残喘的‘延续’?或者,毫无意义地彻底湮灭,成为你清理名单上一个无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