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但那哭泣声却越来越清晰。那声音微弱、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与绝望——那是雪儿,是那个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一直用笑容面对一切的雪儿。
秦凡的脚步越来越快。
归墟之力在他周身疯狂翻涌,暗金色的流体如同活物般在他周围游走。他的右手掌心,那道黑色咒纹正在发烫,每一次脉动都与他心中那翻腾的杀意共鸣。
南宫翎紧跟在他身后,清冷的月华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两人周身。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到最大范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埋伏。
三百阶。
五百阶。
一千阶。
当秦凡终于踏下最后一阶时——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
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辰虚影。那些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每一次旋转都会洒落一片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
地面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星盘。
那星盘直径超过十丈,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晶石雕琢而成。盘面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移动,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颗真实的星辰,一道真实的命运轨迹。
而在那星盘的正中央——
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九根粗大的锁链死死束缚。
林雪。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温柔的眼眸此刻紧闭,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的双手被锁链高高吊起,双脚也被固定在星盘上,整个人如同一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动弹不得。
最让秦凡心颤的,是她眉心处——
一道九星连珠的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与她体内那微弱的生命造化之力交织在一起,每一次闪烁都会让她那本就虚弱的气息更加微弱。
而从那印记中,一道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光流,正在源源不断地被抽取,流向星盘边缘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秦凡见过。
在那时空裂缝的边缘,在那段残存的影像中。
黑袍人。
观星阁主。
此刻,他背对着秦凡,双手结印,正从那星盘中抽取着什么。他的周身弥漫着与那九星印记同源的古老气息——那是命运法则,是预言之道,是观星阁世代传承的核心力量。
“雪儿……”
秦凡的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般在密室中炸响。
林雪的身形,猛然一震!
她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看到秦凡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秦……秦大哥……”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但黑袍人没有给她机会。
他缓缓转过身。
帽兜下的那张脸,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容,清瘦,苍白,眉宇间与林雪有七分相似。他的眼眸深邃如渊,瞳孔深处隐隐有星光流转。他的周身,弥漫着一种超然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气息。
他看着秦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预知的事实。
秦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他,盯着他那与雪儿相似的面容,盯着他手中那道正在抽取雪儿力量的银白光流。
归墟之力在他体内疯狂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忍住了。
因为雪儿还在他手上。
因为那九根锁链,还束缚着她的双手。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无可奈何,有疲惫,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心疼。
“别急。”
他抬起手,指向星盘上那些正在移动的光点:
“你先看看这个。”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星盘上。
那些光点,一共九道。
九道不同颜色的轨迹,从星盘的九个方向,缓缓向中心汇聚。
第一道,猩红如血——那是逆桃印的气息。
第二道,月白清冷——那是南宫翎的寂灭本源。
第三道,暖黄温柔——那是雪儿的生命造化。
第四道,银白璀璨——那是星辰之印。
第五道,五色交织——那是五行之印。
第六道,暗红深沉——那是战争杀戮之印。
第七道,淡金缥缈——那是智慧预言之印。
第八道,漆黑如墨——那道轨迹,秦凡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与那正在他小世界中异变的某物有关。
第九道,透明无色——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无处不在。
九道轨迹,九种颜色,从九个方向,缓缓汇聚于星盘正中央的那一个点。
那个点,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那个点的位置——
正是秦凡自己站立的地方。
秦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袍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九条命运线,交汇于你。”
“第九劫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点,盯着那九道正在向他汇聚的轨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黑袍人继续道:
“九劫子,九印传承者,本就是命运长河中注定要相遇、注定要纠缠、注定要在某一点上交汇的存在。”
“而那个点……”
他看向秦凡,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就是你。”
“你是九劫之中,最关键的那一环。”
“你是钥匙,也是锁。”
“你是开始,也是结束。”
秦凡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你呢?”
“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星盘上那正在被抽取的银白光流:
“我?”
“我只是一个父亲。”
“一个……不得不亲手抽取女儿星源的父亲。”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道光流上,落在林雪那苍白的脸上,落在那九根死死束缚着她的锁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