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顿了顿,掸了掸自己列宁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我这人说话直,爱讲个原则。当然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穿戴体面点,无可厚非。可咱们的心思,不能全扑在这门面功夫上不是?不能像旧社会那小门小户的乍富心态,没经过风浪,沉不住气。”
她这话听着是夸阎家,可那调子,像领导在做工作总结,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贾张氏气得鼻孔直张,三大妈脸上的笑也僵了。
自从她家老刘在机械学院当了副校长,现在退休了,又被请去挂了个名誉校长的虚衔。这下可了不得了,在二大妈嘴里,刘海中那就是~~退而不休,继续贡献余热的高知。
她自己,自然就成了高干家属,跟胡同里、家属区这些围着锅台转,争葱夺蒜的老娘们儿,那得有层次上的区别。
刚才贾张氏挤兑三大妈时候,美珠就支使闺女去中院喊熊光明去。
闪闪有点不开心,她也想吃瓜看热闹。
熊光明一听贾张氏跟三大妈有要战斗的苗头,那可不能错过。到了前院,美珠飞快的在他耳边大概叙述了一遍,这又赶上二大妈加入战团,精彩再次升级。
听美珠说完,熊光明直接一个好家伙!二大妈现在档次行了啊,早点进体制那也是办公室一姐的水平,这一番话,四平八稳,冠冕堂皇,听着像是谆谆教导,满怀关切。
可实际上呢?贾张氏被她暗指“眼界窄、格局小、斤斤计较”。三大妈则被她扣上了“乍富炫阔、觉悟不高、作风浮躁”的帽子。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还都打在思想觉悟这个最要命的地方。
当初二大妈要是有这两下子,早就把贾张氏压得死死的了。
贾张氏张着嘴,气得呼哧带喘,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好好好,你自己偷摸进步是吧,还开干部家属大会?!东旭怎么从没张罗自己参加过呢?
三大妈端着糖盘子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二大妈很满意这次讲话效果,气定神闲地又吹了吹茶沫子。
眼看气氛僵住,三大妈到底是“算计”了一辈子的人,跟老阎没白学,脑筋转得快。她脸上那僵笑迅速融化,重新堆起更热络的表情,仿佛根本没听出二大妈的绵里藏针。
三大妈把糖盘子往旁边于莉手里一塞:“二大妈您说的是,句句在理,都是金玉良言!我们这点小家子气的做派,可不就是得靠您这样有深度、有见识的老姐姐时常提点着嘛!”
她话里捧着二大妈,眼睛却瞟向贾张氏,话里有话:“要不怎么说呢,这过日子,各有各的过法。像二大妈您家,刘校长那是高级知识分子,考虑的自然是国家建设、人才培养的大事儿。您跟着,那眼光看的都是全局,是未来。”
她掏出块手绢擦着自己的新手表:“像我们老阎,一个穷教书的,忙活一辈子,也就能盼着孩子们出息,自己晚年图个踏实舒坦。置办点东西,也就是个心里慰藉,让街坊四邻看着,老阎家没白忙活,日子还算殷实。比不了您家,更比不了~~~”
她拖了个长音,视线稳稳落在贾张氏脸上,笑得格外慈祥:“比不了贾家老姐姐您啊!您家东旭,那才是真出息!年纪轻轻就是厂里的大干部,管着那么大一摊子,那责任多大!您说您,有这么一个顶梁柱的儿子,还整天瞅着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那不是自降身份嘛!您就该学学二大妈,眼光放长远,心思往高处走,琢磨琢磨怎么当好这干部家属,给东旭撑好门面,那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