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十分寂静。
良久,赵兰花的声音才响起。
没有想象中的尖利怒骂,她的声音带颤,甚至有些哽咽:
“原来是这样。”
赵兰花握住了时流吟冰凉颤抖的手:
“你吃了多少苦啊。”
时流吟倏地睁开眼,错愕地看着赵兰花,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预想了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赵兰花眼圈也红了,当下定决心要养时樱后,想过很多。
想过她亲爹亲妈找上门,自己肯定要痛斥他们不负责任,绝对不让他们带走樱樱。
时樱很懂事,小时候遭受虐待,她身体弱,可就算这样,她也会跟她一起下地挣工分。
上了学,她将男同学送给她的零食带回来,给她塞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她真正有了家,有了亲人的感觉。
从那时,她开始祈祷,希望她们永远不要出现,千万不要带走她的孩子。她甚至把时樱的亲生母亲当做假想敌,把她想成十恶不赦的坏人。
可她从没想过,对方也只是个被迫和孩子分离的可怜人。
“我不怪你瞒着我,更不怪你做那糊涂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你也是没办法,你丢了孩子二十年,心里得多疼啊!你想带她走,想补偿她,这都没错!错的是那些骗你,害你骨肉分离的人。”
时流吟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这些年建立起来的心防,在心疼与谅解面前不堪一击。
“我真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樱樱。认干亲的事就算了,我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樱樱不该和我扯上关系。”
赵兰花连忙堵住他的话:“你送我一个这么好的闺女。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现在,我也还你一个闺女——”
“我闺女,就是你闺女!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华国人,向上面说明情况,照样可以留在华国。”
时流吟摇头:“不行,我回不来了。”
她不想回,也不能回。
二十年过去,她的心境已然发生改变,她也没脸再见到曾经的友人亲人。
而且,她归国,最先受到影响的一定是时樱。她已经伤害了她这么多,又怎么能再害她。
赵兰花一想就想明白了,但她也确实说不出什么让她留下的话。
“……你也知道樱樱不会跟你走,她现在在这边有工作,有前途,还有承聿那孩子。你就养好身体,等以后……等以后政策更好了,说不定,我能带她一起去看你!”
“再不济,也能邮照片写信,只要你能来,我们随时也欢迎你。”
时流吟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病房外,时樱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她带着萧嘉瑞在医院小花园里转了一圈,买了点橘子,心里还隐隐有些担心,怕时流吟说出什么让赵兰花难过的话。
等她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回去时,赵兰花正好从病房里出来,眼睛还有点红。
她对时樱说:“樱樱,你多陪陪陈太太,要是你没时间照顾嘉瑞,送我这来也行。”
时樱心想时流吟这是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