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燕军,真的敢进行如此大胆的迂回,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守住隘口!绝不能放一个燕狗过去!”
艾尔内克的声音,如同岩石般坚硬。
秃鹫岭的险要,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唯一可供大军通行的,是一条蜿蜒在峭壁之间的狭窄隘口。
最窄处仅容数骑并行,两侧是光滑陡峭的岩壁,易守难攻。
“殿下!强攻伤亡太大!而且会耽误时间!”
一名将领,看着那险峻的地势,焦急地说道。
慕容垂抬头望着那如同巨兽张口的隘口,以及岭上严阵以待的柔然守军。
重瞳之中闪过一丝焦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时间,现在是最宝贵的东西!
每拖延一刻,黑石堡的獠戈就可能多一份准备,甚至可能再次溜走!
“没有时间犹豫了!”慕容垂的声音如同斩钉截铁。
“狼鹰骑,下马!持盾,结阵,先锋攻城!”
他深知,此刻任何取巧的战术,都可能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
唯有最坚决、最迅猛的正面强攻,才有可能在敌人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撕开这道屏障!
“段先生!”他看向脸色苍白的段随。
“你率步兵和弓弩手,在后方提供掩护,压制岭上敌军的弓箭手!”
“是!”段随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立刻开始调度。
慕容垂翻身下马,将“断岳”槊交予亲卫,拔出了更适合近身步战的“守正”障刀。
他抓起一面厚重的包铁木盾,对着已经集结起来的狼鹰骑重步兵,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大燕的勇士们!胜利就在岭后!随我拿下秃鹫岭!”
“杀!”最残酷的攻坚战,瞬间爆发!
狼鹰骑的重步兵们,顶着厚重的盾牌,组成紧密的阵型。
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狭窄的隘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岭上,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柔然人使用的骨箭和狼牙箭,虽然破甲能力不如燕军的制式箭簇。
但居高临下,带着巨大的动能,依旧能对冲锋的士兵造成致命的威胁。
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惨叫着从陡峭的山路上滚落。
更多的,是那些被推下来的滚木和礌石!
巨大的石块沿着陡坡轰隆隆地砸下,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盾牌在巨石的撞击下碎裂,士兵被砸得骨断筋折,瞬间化作肉泥。
狭窄的隘口,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鲜血染红了褐色的岩石,尸体堆积起来,几乎堵塞了通道。
但燕军的攻势,却没有丝毫停顿!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温热的血液,嘶吼着,疯狂地向上攀爬、冲击!
慕容垂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线!
他那身耀眼的明光铠,成为了柔然人重点招呼的目标。
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甲叶上,留下一个个白点。
一块礌石擦着他的盾牌边缘滚落,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但他仿佛毫无所觉,手中的“守正”障刀挥舞如风。
将迎面射来的箭矢格开,将试图从侧翼冲下来阻挡的柔然士兵砍翻在地!
“跟我上!不要停!”他的怒吼声在喊杀声和巨石滚落声中,依旧清晰可辨,极大地鼓舞着士气。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燕军先锋终于艰难地冲上了隘口,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隘口处空间狭小,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刀刀见血,枪枪夺命。
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
就在正面战场陷入胶着,伤亡急剧增加,慕容垂都开始感到一丝力竭之时。
呜!一阵低沉而诡异的号角声,突然从秃鹫岭的侧后方响起!
那号角声,不似柔然人常用的牛角号那般苍凉。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如同夜枭啼哭般的尖锐!
紧接着,岭上柔然守军的后方,突然爆发了巨大的混乱!
惨叫声、惊呼声、以及兵刃碰撞声骤然变得密集!
慕容垂精神一振!重瞳之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是慕容泓!是他的玄鸮军!他们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在关键时刻,于柔然守军的背后,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只见岭上柔然军的阵型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一些脸戴鴞鸟面具、行动如鬼魅的黑甲战士!
他们如同阴影中的刺客,专挑柔然军官和弓箭手下手!
更有一团团诡异的、带着刺鼻气味的“冥雾”在柔然军中弥漫开来。
使得守军视线受阻,阵脚大乱!
正面有慕容垂不要命的强攻,背后有慕容泓神出鬼没的奇袭。
秃鹫岭的柔然守军,瞬间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艾尔内克又惊又怒,他试图组织反击,但阵型已乱,军心已散。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箭镞闪烁着幽蓝光泽的“诅咒箭”。
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胛,一股莫名的恐惧和虚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撤!快撤!”艾尔内克知道大势已去,不甘地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主帅一退,本就摇摇欲坠的柔然防线,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守军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岭下四散逃窜。
当慕容垂浑身浴血,踏着无数双方将士的尸体,最终站在秃鹫岭的最高处时。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这片如同被血洗过的山岭。
也照亮了远方,在那片暗红色的岩山环绕之中,一座古老的城池,若隐若现。
黑石堡!獠戈的王庭!终于近在眼前!
慕容垂拄着杖刀,大口地喘息着,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一股更加强烈的、名为胜利的希望,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獠戈……你的巢穴,我找到了。”
第四幕:临巢穴
站在秃鹫岭之巅,凛冽的晨风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吹拂着慕容垂染血的战袍。
他顾不得休息,立即命令部队清理战场,收拢伤员。
并派出斥候,对远处的黑石堡进行抵近侦察。
黑石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池。
它更像是一座依托天然岩山开凿、并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块垒砌加固的古老要塞。
城墙并不高,但充分利用了陡峭的山势,许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崖壁。
城堡建筑在岩山的顶部和内部的洞穴之中,易守难攻。
只有一条之字形的、狭窄的石阶小路,可以通往位于半山腰的主城门。
城堡周围,是犬牙交错的风蚀岩柱和深不见底的沟壑,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更重要的是,段随根据侦察和之前的情报,指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殿下,黑石堡内,确实可能存在地下水源。”
“而且其地形险要,强攻难度,恐怕比秃鹫岭更大。”
“我军经秃鹫岭血战,已是疲敝之师。”
“若再行强攻,即便能下,也必是伤亡惨重。”
“恐再无余力应对,獠戈可能的后手,或其主力反扑。”
慕容垂的重瞳,凝视着那座如同黑色巨兽般蛰伏的堡垒,眉头紧锁。
段随所言,正是他最大的担忧。
獠戈选择此地作为潜伏之所,看中的就是其难以攻克的特性和隐秘的水源。
若不能速战速决,一旦僵持,迂回奇袭的效果将大打折扣。
就在这时,慕容泓在一队影羽卫的簇拥下,悄然登上了岭顶。
他依旧是那副,优雅而神秘的模样。
似乎刚才那场决定性的背后突袭,并未让他沾染丝毫尘埃。
他手中的冥羽扇轻摇,暗紫色的眼眸扫过山下黑石堡,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弟,”慕容泓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慵懒。
“强攻此堡,实为下策。獠戈此刻,想必已如惊弓之鸟。”
“正死死攥着他那点救命的水源,准备依托坚城,与我们耗下去。”
“王兄有何高见?”慕容垂知道,这位心思诡谲的四哥,必然已有计较。
慕容泓用冥羽扇遥指着黑石堡:“獠戈所恃者,无非两点。”
“一为地利,二为水源,地利难改,但水源……未必动不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观察此地山势……”
“黑石堡所在岩山,与周围山脉似有断裂,其地下暗河,必有源头与去路。”
“若能找到其源头,或断之,或……投以‘甘霖’,则堡内数万军民,不战自溃。”
他所说的“甘霖”,自然不会是真正的甘霖。
而是瘟医提供的、或者他玄鸮军自行配置的剧毒之物!
此计可谓狠辣至极,直接攻击柔然人生存的最基本需求。
一旦成功,黑石堡将不攻自破。
慕容垂闻言,重瞳之中光芒剧烈闪烁。
此计虽毒,但确是当前破局最快、代价最小的办法。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分仁慈。
“需要多久?”慕容沉声问道。
“给我一天时间。”慕容泓自信地道。
“我的‘夜枭’,早已在探查其水文,找到源头,不难。”
“好!”慕容垂不再犹豫,“此事交由王兄全权负责!”
“段先生,你协助王兄,提供一切所需支持!”
“是!”慕容泓和段随同时领命。
慕容泓转身,对身边的影羽卫统领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名统领立刻领命而去,显然是去调动,玄鸮军中精通此道的能手。
慕容垂则下令主力部队,在秃鹫岭上就地扎营。
做出长期围困、并积极准备攻城器械的姿态。
他要给獠戈施加压力,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防御上。
从而忽略,那可能从地下袭来的致命一击。
安排妥当后,慕容垂走到岭边,再次望向黑石堡。
晨光已然大盛,将那座黑色堡垒映照得轮廓分明,却也更加凸显了它的坚固与险恶。
“獠戈,”慕容垂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以为躲进这龟壳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错了,我慕容垂,不仅能从万里之外,找到你的巢穴。”
“更能从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将你……连根拔起!”
飞鹰不仅破开了沙海的迷局,更已翱翔至狼巢的上空,投下了死亡的阴影。
最终的结局,似乎已然注定,只待那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柔然人最后的希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