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健走在最后,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手里还攥着一根从村里带回来的桂花枝。
“小健哥,你拿那玩意儿干啥?”王小虎回头看见,忍不住问。
马小健没说话,只是把桂花枝举起来,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淡淡的香气在风里散开,很好闻。
李妞和宋春琳走在中间,手拉着手,小声说着什么。小黑在她们脚边跑前跑后,尾巴摇得欢快。
石云天走在他们中间,看着前面,看着后面,看着左边,看着右边。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走得值。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方应年和潘志海站在营门口,看见他们回来,脸上的紧张才松下来。
“回来了?”方应年问。
“回来了。”石云天说。
“柳溪村怎么样?”
“房子修好了,菜地整好了,老百姓都回去了。”石云天说。
他往营地里走,王小虎跟在他后面,忽然说:“云天哥,今天那顿饭,俺吃得真饱。”
石云天没回头:“吃饱了就好。”
“不是,”王小虎挠挠头,“俺是说,那顿饭,吃得心里踏实。”
石云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王小虎站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圆乎乎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
“踏实就好。”石云天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营地里点起了火把。
石云天蹲在粮袋旁边,看着那些金黄的稻谷,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一首诗。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他轻声念出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念到最后一句,他停住了。
三军过后尽开颜。
红军走过长征,走到了陕北,走出了一个新的天地。
他们从河北一路走过来,走到了江西,走过了多少山,多少水,多少生死。
可他们还在走,还在打,还在为那个“尽开颜”的日子拼命。
“云天哥,你念啥呢?”王小虎凑过来。
“诗。”石云天说。
“又是啥诗?”
“一首关于走路的诗。”
王小虎挠挠头:“走路也能写诗?”
“能。”石云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走得多了,就能写诗。”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挑稻谷了。
石云天站在月光下,望着远处柳溪村的方向。
那里灯火点点,炊烟袅袅。姜老爹他们,应该已经吃完饭了,该歇着了。
明天还要继续翻粪,继续整地,继续为明年的收成做准备。
他们也要继续赶路,继续打仗,继续为那个“尽开颜”的日子拼命。
他转过身,往营地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柳溪村的方向,一片安宁。
他忽然想起姜老爹今天说的话:“等明年,咱们地里的庄稼长起来,我给你们做白米饭,管够!”
会的,会有那一天的。
等鬼子打跑了,等仗打完了,等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村子,都像柳溪村一样,重新站起来,重新长出庄稼,重新飘起炊烟,到那时候,他们就能真正地,开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