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石云天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包袱。
姜老爹送的那包桂花干,方应年给的一壶自酿米酒,潘志海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一把刺刀,削水果用。
“云天哥。”王小虎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个红薯,啃了一半,“咱们真回德清?”
“嗯。”
“那二小……”
“回德清就能看见他了。”
王小虎咧嘴笑了,啃了一口红薯,嚼着嚼着忽然又问:“那燕子呢?”
石云天的手顿了一下。
“燕子也在德清。”他说。
王小虎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一点,声音压得贼兮兮的:“云天哥,你是不是也想燕子了啊?”
石云天没理他。
“俺看就是!”王小虎嘿嘿笑,“你看你一听见燕子名字,手都抖了!”
石云天把手里的包袱往他脸上一砸:“吃你的红薯。”
王小虎接住包袱,笑得更欢了,边笑边往后退:“云天哥脸红了!小健哥你看见没?云天哥脸红了!”
马小健靠在树干上,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了王小虎一眼:“你红薯掉了。”
王小虎低头一看,手里只剩半截红薯,那半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地上了,沾满了泥。
“哎呀!”他心疼地捡起来,吹了吹,“多好的红薯!”
李妞和宋春琳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黑趴在老槐树下,尾巴一摇一摇,看着这群人闹。
方应年走过来,朝石云天伸出手:“一路顺风。”
石云天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保重。”
“保重。”
方应年又看看王小虎、马小健、李妞、宋春琳,目光最后落在那条黑狗身上,忽然笑了:“这条狗,比我们好多战士都厉害。”
小黑听见有人夸它,尾巴摇得更欢了,还“汪”了一声。
众人都笑了。
潘志海从山道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塞进石云天怀里:“路上吃,别饿着。”
石云天打开一看,是十几个红薯干,还有几块米糕,用芭蕉叶包着,还带着热气。
“潘队长,这……”
“拿着!”潘志海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路上垫垫肚子。”
石云天没再推辞,把布包塞进包袱。
“走吧。”他说。
几个人背上行装,往山道那头走。
走了几步,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
方应年和潘志海站在营门口,身后是那几个刚找回来的伤员,拄着拐杖,冲他们挥手。
炊事班的老王头站在灶台后面,手里的锅铲举得老高。
再远处,柳溪村的方向,炊烟袅袅。
姜老爹他们,应该已经开始干活了。
石云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山道弯弯曲曲,两边的树密密匝匝,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王小虎脸色一变:“不……不会是鬼子吧?”
石云天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不是,是咱们的车。”
“咱们的车?”王小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辆卡车?”
“嗯。”石云天加快脚步,“来的时候让陈叔派人开过来的,算算日子,该到了。”
转过一个弯,果然看见那辆草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
车头上还残留着鬼子膏药旗的痕迹,车厢里放着几桶油,还有几袋干粮。
一个年轻人靠在车门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手已经摸向腰间。
“别紧张。”石云天走过去,“陈叔让你来的?”
年轻人认出他,松了口气:“石小同志!陈队长让我把车开过来,油加满了,干粮也备好了,说你们要去哪儿都行。”
石云天点点头,绕到驾驶室,拉开车门。
王小虎的脸瞬间白了。
“云……云天哥,你开车?”
“不然你开?”
王小虎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把目光从驾驶室移开,看向车厢:“俺……俺坐后面。”
马小健已经把帽子往下按了按,一言不发地往车厢走。
李妞和宋春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要不……咱们走路?”李妞小声说。
“走路太慢。”石云天已经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
几个人认命地往车上爬。
王小虎还是老办法,找了根绳子把自己捆在车厢板上。
马小健蹲下身子,两手死死抓着车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