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知烨侧身落座,胳膊肘撑在栏杆上,望着熙熙攘攘的长街:展开说说?
死者生前有个影子情人。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追得疯魔,又藏得严实,整条街愣是没人见过真容。
疯狂的追求者,还无人见过?
这话让江知烨挑眉,消息哪来的?
喏,那只抽旱烟的兔子。男人下巴往左侧一扬。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隔桌灰衣男子正跷着二郎腿吞云吐雾。
只见那人头顶的垂耳软耷着,天然卷的毛发支棱得像团炸开的蒲公英,手里铜烟枪滋啦作响,正跟几个穿绸裹缎的公子哥吹得唾沫横飞。
至于聊的什么,那自然污秽不堪。
江知烨用茶盖刮着浮沫,:把你那影子哥叫下来,别杵在二楼当望风的猫头鹰了。”
夜鸦闻言轻笑,喉间溢出的气音像是冰层下的暗泉。他忽然侧身倚住栏杆,骨节分明的双手交叠成精巧的孔洞,凑到唇边轻吹。
霎时间,清脆的鸟鸣穿透茶馆喧闹,随即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抹黑影旋风般掠至桌前,:大人!
江知烨转着茶盏打量这对孪生兄弟,忍不住笑出声:啧啧,说句难听的,这几年相处,我还是很难分清你两呢。
两个黑衣身影并排而坐,连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如出一辙,活脱脱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莲。
你们兄弟往这一坐,怕不是要让姑娘们看花了眼,以为茶馆闹了双生鬼魅呢!
“大人莫要打趣我和小白了。”
“行,那不打趣了,说说你那么久的时间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江知烨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一副洗耳恭听地样子。
渡鸦喉结猛地滚动,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他佯装镇定地擡手蹭了蹭鼻尖,支支吾吾半天,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几乎要被茶馆里的喧嚣吞没:好像......确实有那么点线索?又好像......没抓着实处......大概......
江知烨指尖叩着桌面,清脆的声响惊得渡鸦猛地擡头。
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瞬间泄了气,:我、我就分神看了眼糖画摊......话音未落,头顶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我还以为魂儿又飘到哪个姑娘窗棂上了呢?瞧这眼神,怕不是把我问话当成戏台子上的水磨腔,听着听着就入了迷?
“哎呀大人,哥哥可能只是恰巧没听到毕竟这茶馆又不是人人都提及这件事。”闻言夜鸦连忙出声圆场。
“哦对还有你,你兄弟俩从来都讲公平是不是。”话毕,夜鸦头顶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也罢,有线索就行,不为难你俩了。”江知烨揉了揉眉心,似是终于无奈。
“谢大人!”见对方不再为难,渡鸦激动擡起头,下一秒,江知烨宽大的双手分别按住自己和夜鸦的脑袋用力晃了晃。
“快去找线索!不然不给你俩吃饭了!”
是是是马上去!”挣脱”死亡”般的束缚,夜鸦连忙推着渡鸦撒腿就跑,深怕再被骂。
望着两人如惊弓之鸟般匆匆遁去的背影,江知烨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对这两人的反应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恰在这时,一只白鸽灵巧地穿过茶馆半掩的窗扉,轻盈地落在斑驳的木桌上。
小巧的胸脯一起一伏,发出清脆的“咕咕”声,灵动的圆眼滴溜溜转着,像是在向江知烨传达着什么。
江知烨微微挑眉,定睛看去,只见鸽子的一条腿上,用细麻绳紧紧绑着一张窄窄的信纸,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伸手解开绳结,取下信纸,那鸽子像是完成使命一般,扑扇了几下洁白的羽翼,箭一般冲向了澄澈的蓝天。
江知烨缓缓展开信纸,只一眼,他的眸光瞬间暗沉下去。
他捏着纸条边缘的指尖,因内心翻涌的情绪而不自觉收紧,泛出一片异样的苍白,仿佛那薄薄的纸张上,承载着千斤重担。
这帮人.....真是一刻都不闲着啊.......
将信纸随手撕成碎片往外一撒,碎片如飞花一般随风而去,却散不去心中的烦躁。
转头看向隔壁桌,发现刚才那帮绔纨子弟已经离开了,独留空气中挥散不去的烟草味和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铜钱。
坐了一会儿,就当江知烨准备起身离开时,余光便看见店中小二朝自己走来,可是自己没点茶水啊,江知烨大脑飞快思考,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直冲脑门。
这两货没付茶水钱!
难怪一开始非要来茶馆打听消息,合着是想白吃白喝算计自己呢!
从茶馆走出来时,江知烨恨得直咬牙,两个饭桶,谁家喝茶吃十碟樱花糕啊!还外带两包蜜饯。
气急败坏之时,不经意擡头望天,夕阳西垂,傍晚的天幕似被打翻的暖色调颜料盘,晕染出层层叠叠的金黄。灼目的光线直直撞进他眼底,莫名地,心底的躁郁竟如薄雾遇暖阳,悄然消散几分。
默默伫立,望着那轮高悬的日头,思绪飘远。
今年的白昼,出奇地漫长。
像是命运伸出的无形触手,在时间的织锦上肆意拉扯。这冗长的白昼,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再长一些吧……”喃喃低语,声音被喧嚣的市声吞没。
像是期许,又像是无奈的哀求。
让这白昼延续,让那吞噬一切的黑夜,来得更迟缓些……仿佛只要黑夜未至,所有的挣扎、抉择与潜藏在心底的恐惧,便都能被暂且搁置。
可他心底清楚,黑夜终会降临,带着它的缄默与未知,将一切都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