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糕很甜,甜得好似可以软化一切烦恼。
此时南清城的更夫敲起二鼓,七人的身影转过街角时,柳漠澜回头望了眼护城河——水面上漂着片荷叶,叶心盛着积水,在月光下闪了闪。
他们走到城门口时,安德鲁忽然停步:你们听,是不是有笛声?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竹笛响,调子像是《归雁曲》。
方妙却指着夜空笑:看呀!好大的一朵烟花!”
绿莹莹的光在墨蓝的天幕炸开,火星子簌簌落下,映得河水如碎玉铺陈。
河风忽然转凉,卷起方妙鬓边的碎发。她伸手去捋,却碰掉了发间的珍珠步摇。江知烨眼疾手快跳进水里,三息后举着步摇浮出水面,珠串上还挂着条摇头摆尾的小鱼。“喏,给你!”他甩着头发,水珠溅在顾夜白脸上。
“江大人!你又弄湿我衣服!”顾夜白抹着脸,却忍不住笑,“这鱼怎么办?”
方妙接过步摇,见小鱼正咬着珍珠打转,她记得安德鲁说过,北地冰湖里有种红尾鱼,会追着发光的东西跑。
“放了吧,”她蹲下身将鱼捧进水里,“谢谢你帮我捡步摇呀。”
桥洞下传来孩童的歌声。几个扮成水傀儡的小囡躲在石缝里,正用荷叶盛水往铜铃上浇:“浮瓜漂,水傀儡跳,彩虹桥下来神仙……”顾夜白立刻来了兴致,摸出把糖炒栗子分给他们:“唱得真好!再唱段歌谣呗?”
安德鲁闻言大笑,把瓜皮往空中一抛:“我也来,听着!”他用北地土语唱了段《冰湖渔歌》,调子粗粝却带着奇异的韵律。
方妙跟着哼了两句,却把音调拐到了江南小调上,引得孩子们咯咯笑。
更夫敲过三更鼓时,七人走到城门口。方妙忽然拽住柳漠澜:“你看!”墙角蹲着个卖水傀儡面具的老头,竹筐里躺着个鱼皮面具,眼洞处嵌着两枚磨圆的鹅卵石。
“这面具……好奇怪。”顾时夜拿起一个面具端详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柳漠澜接过面具,指尖触到鱼皮上的刀痕——三道平行的刻痕。
“老人家,这面具哪来的?”
老头咳了两声:“收来的旧货。”
听对方这样讲柳漠澜将面具放回筐里,竹杖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听到暗号江知烨神色一变,推了几下安德鲁示意快走,而顾夜白却盯着面具不放:“哥,这鱼鳃……”
“回家再说。”顾时夜拽着弟弟转身。江知烨警惕地环顾四周,时刻保持警惕。
走到巷口时,方妙忽然低声问:“那面具……有什么问题吗?”
柳漠澜没说话,江知烨拍了拍他肩膀,以只有彼此可以听见的音量说道:“别担心。”
“好。”柳漠澜轻声回应,他不想去感受阴影里的目光。
跟着几人回到江知烨的宅院,柳漠澜独自走到后院的梧桐树下。
随即他摸出一枚银钉,借着月光看清钉尾刻的小字——“西垣春至,漠澜亲启”。
此刻浮瓜节的灯火还在远处明灭,他忽然将银钉按进树皮,钉头的蝶图腾恰好对准南疆方向。
“在干嘛呢?”方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捧着碗绿豆沙,碗沿还沾着一点沙枣蜜。“安德鲁说,这沙枣蜜是他特意留的,尝尝?”
柳漠澜接过碗,舌尖尝到熟悉的甜涩——先甜后涩,最后留下回甘。
“其实我知道,”方妙忽然说,“我们大家都有过去的秘密.....”她望着梧桐树的影子,“但你不想说,我们就不问。就像安德鲁从不提他在漠北的事,江知烨也不说他为什么总在月圆夜去河边。”
闻言柳漠澜神色一震,他猛地擡头,眼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此时,前院传来江知烨的喊声:“喂!快来吃我烤的鳜鱼!”
“走啦,”方妙拽了拽他袖子,“再不去,江知烨要把鱼骨头都啃光了。”闻言柳漠澜点点头,跟着她往前院走。
“明年浮瓜节,”江知烨啃着鱼骨头,含糊地说,“我要在水里编个彩虹桥,让方妙的荷灯从这头漂到那头!”
方妙看着柳漠澜,见他终于露出笑,便把一块烤得最嫩的鱼肉放进他碗里:“尝尝,加了辣的。”
鱼肉很有味,带着河水的鲜和辣椒的香。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浮瓜节的最后一盏荷灯漂向远方。
有些告别不是结束,而是像浮在水面的瓜,看似远去,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随着流水和灯火,重新回到你眼前,告诉你:山河虽远,故人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