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沙刃影
荒原的风是钝的,卷着细沙砾,打在顾夜白额角碎发上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擡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一片粗粝的沙粒感,忍不住朝斜前方的兄长喊了一嗓子:“哥,这风跟刀子似的,再走下去我眼睫毛都得挂上沙砬子!”
顾时夜脚步未停,只侧过半边脸,“嫌风大?就抓紧我,这风能把人连骨头带翅膀吹得打摆子,你这点牢骚留着到岩磷城喝烈酒时再发。”
他们已在通往岩磷城的驿道上走了五日。越往北,地势越显开阔,草木渐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赭黄色的砾石地。
岩磷城以地下磷矿闻名,越靠近那里,空气里越隐约浮动着一股矿物特有的、类似铁锈混着硫磺的淡腥味。
顾夜白抖了抖肩头,见顾时夜不理会自己的抱怨,便低头踢开脚边一块棱角分明的黑石,石子骨碌碌滚出老远,惊起两只藏在岩缝里的沙蜥,蜥蜴尾巴一甩,迅速钻入更深的石隙中。
“哥,你说江大人这次让我们去岩磷城,到底是为了什么?”顾夜白小跑两步跟上,“就为了查那信里的人?万一啥也没有咋办?不白跑了吗?这几天我们可是连夜赶路啊。”
顾时夜眼神沉了沉,“别多问。江大人让我们去,自有道理。岩磷城龙蛇混杂,又是北地荒漠的边缘,小心为上。”
他话音未落,一阵极凄厉的狼嚎突然撕裂风幕。那声音不似寻常山野狼嗥,带着一种久饿后的狠戾与狂躁,尾音拖得极长,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听得人后颈汗毛直竖。
顾夜白猛地停步,手已按上了自己的佩剑。
他瞳孔微缩,循声望去——只见左侧前方一片低矮的雅丹地貌间,土黄色的岩柱后,几点幽绿的光正缓缓移动。
“是野郊狼!”顾夜白低喝一声,“看这眼睛,怕不是饿了很久的狼群!”
顾时夜已将剑拔出半寸,快速扫视着那片岩柱:“不止一只。你看那岩缝后面,至少有……”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二十只往上。”
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起的沙砾打在岩石上,那些幽绿的光点越来越近,渐渐勾勒出狼的轮廓——瘦骨嶙峋的躯体,杂乱的灰黄色毛发,涎水从咧开的嘴里滴下,在沙地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它们并非普通的狼,而是北地荒漠特有的野郊狼,体型比寻常狼更大,性情也更为凶残,尤其在食物匮乏的季节,会组成庞大的狼群,甚至敢于攻击落单的商队。
“背靠背,”顾时夜短促地下令,同时展开了背后的鸦羽翅膀。宽大的羽翼在风沙中猛地撑开,瞬间形成一道屏障,将顾夜白护在侧后方,“注意它们的突进,头狼在中间,看那毛色,比别的狼深。”
顾夜白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紧紧锁住最前方那几只蠢蠢欲动的郊狼。
狼群似乎在评估眼前的猎物。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呼噜声,绕着兄弟俩缓慢地踱步,寻找着破绽。
风沙在它们之间穿梭,卷起细碎的沙雾,让那几点幽绿的目光显得更加阴森。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两只侧翼的郊狼。它们几乎同时低嚎一声,从左右两侧呈包抄之势猛扑过来。
“左边!”顾时夜沉声提醒,同时手中的剑已如一道黑色闪电挥出。
他的动作极快,鸦羽翅膀猛地一振,带起一股强风,吹得那只扑向左面的郊狼身形一滞。剑光闪过,精准地砍在狼的前爪上,只听“嗷”的一声惨嚎,那狼被砍中前肢,踉跄着退了几步,爪子上渗出黑红色的血。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夜白应对右边的攻击。他脚下一点,身体借着翅膀的助力向后急退半步,手中的剑划出一道弧线,险险格开那只狼的利爪。
剑身与狼爪碰撞,发出“锵”的一声脆响。顾夜白手腕翻转,剑尖顺势挑向狼的下颌,但那狼反应极快,猛地一偏头,躲开了致命一击,却被剑尖划破了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小心它们的配合!”顾时夜喝道。他刚击退左侧的狼,中间的头狼已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狼群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猛烈。
这一次,不再是单独的扑击,而是三四只狼同时从不同方向突进,有的咬向脚踝,有的扑向腰腹,更有两只狡猾地盯上了他们展开的翅膀——对于兽人来说,翅膀是重要的攻击与平衡器官,一旦受伤,战力将大幅下降。
顾时夜眼神一凛,剑舞得密不透风,先是荡开一只扑向他腰间的狼,随即手腕一翻,剑刃擦着另一只狼的鼻尖划过,逼得它不得不后退。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右侧的顾夜白身体一震,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小白!”顾时夜心头一紧,侧身想去支援,却被两只狼死死缠住。
其中一只狼猛地跳起,利齿直咬他的咽喉,他不得不挥剑格挡,另一只狼则趁机扑向他的翅膀,利爪眼看就要勾住墨色的羽毛。
千钧一发之际,顾时夜猛地收敛翅膀,同时身体向后一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狼爪,手中的剑则顺势向上撩起,“噗”的一声,剑尖刺入了那只跃起狼的腹部。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身体重重砸在沙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但他这边刚解决一只,顾夜白那边却传来一声闷哼。顾时夜回头望去,只见一只郊狼趁着顾夜白格挡另一只狼的空隙,从侧面猛地扑上,一口咬住了他持剑的左臂。
“该死!”顾时夜目眦欲裂,剑刃连挥,逼退面前的两只狼,同时展开翅膀猛地一甩,一股强劲的气流吹向咬住顾夜白的那只狼。
那狼被气流冲击,松口后退了几步,顾夜白趁机抽回手臂,只见他手臂上露出两道深可见骨的牙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沙地上,迅速被风沙覆盖。
“哥,我没事!”顾夜白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握住左手手腕,试图止血,但伤口太深,鲜血仍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的袖口。
狼群见有猎物受伤,眼中的凶光更盛。头狼再次咆哮,指挥着狼群发起新一轮进攻。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明显对准了受伤的顾夜白。几只狼呈扇形包抄过去,利爪在沙地上刮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时夜心中大急,他必须尽快赶到弟弟身边,但面前的狼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难以脱身。
剑在他手中舞得如同一片黑色的光幕,不断地格挡、劈砍,但狼群数量太多,且悍不畏死,一只倒下,另一只立刻补上,腥臭的气息几乎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