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黑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鲜血从他们指缝里汩汩流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到死都没看清方妙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脖子一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妙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她的斗篷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旁,脸上溅了几点温热的血珠。她缓缓擡起头,看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疤子。
“现在,轮到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张疤子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别过来!”张疤子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你……你这个魔鬼!你不是人!”
“魔鬼?”方妙轻笑一声,一步步向他走去,眼神里的疯狂和冰冷交织着,“在你想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不是人?在你老娘因为那半块窝头饿死的时候,你觉得这个世界有人性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诡异:“张疤子,你以为我忘了吗?当年我不仅骗了你的窝头,还看到了你藏在破庙里的那些……脏东西。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真的没人知道吗?”
张疤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方妙走到他面前,擡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脸上的疤痕,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嘲讽,“你以为你是来报仇的?不,你只是来送死的。”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变掌为爪,快如闪电般掐住了张疤子的脖子!
“呃……”张疤子被她掐得眼睛暴突,双手徒劳地抓着她的手臂,想要挣脱,却感觉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方妙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火焰在跳跃。她一点点收紧手指,感受着掌下生命的流逝。
“当年,你老娘断气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受?”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疤子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神渐渐涣散,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方妙松开手,张疤子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方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几具尸体流出的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渐渐凝固。
方妙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环顾四周。地上躺着五具尸体,都是刚才围攻她的人。她身上沾了血,头发也乱了,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刚才那股疯狂的劲头过去,她才感觉到四肢的麻痹感渐渐退去,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空虚。
她做到了。
她杀了他们。
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自保吗?
不,她知道,她更多的是在试探。
试探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巷子深处那个最黑暗的角落。
这一次,那道隐藏的气息没有再躲藏。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安德鲁。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衣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开朗,也不像方妙预想中的震惊或厌恶。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清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他一步步走到方妙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血迹和她脚下的尸体上,没有丝毫波澜。
方妙看着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看到了她刚才那副疯狂嗜血的样子,看到了她毫不留情地杀人。
他会怎么想?
他会害怕吗?会厌恶吗?会觉得她是个怪物吗?
无数个念头在方妙脑海里闪过,刚才那股杀人的狠戾和疯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刺激和兴奋。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安德鲁。
下一秒,她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而是带着浓浓的委屈和试探,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安德鲁……”她擡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你都看到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不敢触碰他,只是指着地上的尸体,和自己身上的血迹,哭得更凶了:“我……我是不是很不可爱……是不是很邪恶……我……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一点都不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仿佛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狂女子只是一场幻觉,此刻的她,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害怕被嫌弃的方妙。
她在试探。
用最脆弱、最委屈的样子,试探安德鲁的反应。
她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在看到她最不堪、最黑暗的一面之后,是否还会像以前一样对她。
安德鲁静静地看着方妙,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她眼神里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委屈,看着她指向尸体的手指微微颤抖。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方妙压抑的哭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爆竹声,衬得这处黑暗的角落更加诡异。地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方妙身上残留的、属于那些人的污浊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方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安德鲁的回答。她甚至做好了他会露出厌恶、会后退、会从此疏远她的准备。
然而,安德鲁并没有。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方妙面前。他伸出手,不是推开她,也不是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而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擡起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很暖,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拂过她湿润的肌肤。
“哭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看到的那血腥一幕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吓到了?”
方妙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他……不介意?
安德鲁见她没反应,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刚才掐死张疤子的那只手。他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手指一根根地抚过她的指节,擦去上面沾染的血迹。
“这些人,”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静无波,“该杀。”
方妙的心跳漏了一拍。
该杀?
他说该杀?
“他们想伤害你,”安德鲁的目光重新回到方妙脸上,眼神深邃,“好孩子,你做得对。”
方妙彻底懵了。她预想过无数种安德鲁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带着一丝认可?
“可是……”方妙还在哽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我……我刚才的样子……很可怕……”
“不可怕。”安德鲁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可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掌控感:“只是,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动手。”
方妙擡起泪眼,疑惑地看着他。
安德鲁低下头,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这种脏东西,弄脏了你的手,多可惜。”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杀人时的力道和温度。
“以后,”他一字一句地说,眼神紧紧锁住她,“这种事情,交给我。”
“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他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却重重地落在方妙的心上,“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做我的妙儿,开心地笑就好。”
方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温柔,还有那温柔底下隐藏的、深不见底的掌控欲,突然觉得有些寒冷。
他不是不介意,他只是觉得,这种“脏事”不该由她来做。他想把她保护在一个干净的、只有他能看到的世界里,所有的黑暗和血腥,都由他来背负。
这是一种保护,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掌控?
方妙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安德鲁的反应,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复杂,也都要……让她感到兴奋。
刚才她在杀人时的疯狂,是为了引出他,也是为了发泄内心的压抑和恐惧。而现在,他用这种温柔而强势的方式回应了她,将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包裹起来,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告诉她:有我在,别怕。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他的开朗和温柔,像是一层完美的面具,掩盖着底下不为人知的黑暗和控制欲。
“安德鲁……”方妙轻声唤他,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安德鲁看着她,眼神柔和:“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方妙鼓起勇气问道,“知道有人要找我麻烦?”
安德鲁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白天的时候,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本来想等解决了再告诉你,没想到你……自己跑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方妙的心沉了沉。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在暗中看着。
看着她被人盯上,看着她独自出门,看着她被撞,看着她半夜冒险走暗巷,甚至看着她被迷晕,看着她疯狂反杀。
他一直都在。
像一个沉默的猎手,冷眼旁观着猎物的挣扎,直到最后时刻才现身——一种理智高位的心理,在对方失去一切崩溃的时候适时出现,让对方彻底甘愿被控制。
“所以,你刚才……一直在暗处看着?”方妙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兴奋,她兴奋这种被占有,被监视。
如果今天安德鲁选择离开自己,自己还是会回到他的身边,如果安德鲁不会占有她,她就占有安德鲁。
安德鲁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实,是她以前一直依赖的港湾。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那力量很稳,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就像白天他握住她手腕时留下的那道红痕,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缠绕着她。
“我们回去吧,”安德鲁松开她,帮她理了理凌乱的斗篷,遮住了上面的血迹,“外面冷,别冻着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开朗,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仿佛她刚才的疯狂和哭泣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方妙点了点头,低着头,跟在安德鲁身后,默默地走出了那条黑暗的巷子。
身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渐渐冷却的血迹。
身前,是安德鲁宽阔的背影,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掌控意味的温柔气息。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条隐藏的毒蛇已经被她亲手斩杀,可另一条无形的锁链,却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方妙跟着安德鲁,一步步走向那片看似温暖的灯火,可脚下的路,却仿佛越来越幽深,越来越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