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簇赤红的火焰凭空冒出,精准地点燃了顾逢野手里那本花里胡哨的书的一角!
“嗷!”顾逢野吓了一跳,手一抖,那本崭新的“宝典”就掉在了地上,火苗欢快地舔舐着书页。
“我的书!”顾逢野心疼地哀嚎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踩灭火苗。
沈逸看都没看地上燃烧的书,绕过手舞足蹈的顾逢野,走到餐桌旁,拉开顾闻衍旁边的椅子坐下。他拿起筷子,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金发垂落,遮住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顾闻衍端着碗,看着旁边他爸(沈逸)那副冰山脸下藏不住的“干得漂亮”的愉悦,再看看地上被他爸(顾逢野)踩得灰头土脸、还在冒烟的“宝典”残骸,又低头看看碗里热气腾腾的药膳汤。
他默默地把勺子塞进嘴里。
嗯,汤是苦的,心是累的。
这日子,真是水深火热,鸡飞狗跳。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一大早,顾闻衍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脸“老子不爽别惹我”的起床气,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小衍!早餐!”林逸端着一碟刚煎好的、散发着诱人焦香和淡淡灵草清气的金边煎饼(据说是妖界某个部落的祖传方子,有助于稳固混血妖力),从厨房追出来。
“不饿!”顾闻衍头也不回,金毛还有点翘,校服拉链都没拉到头,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他像阵风似的刮过客厅,右手下意识地插在裤兜里,紧紧捂着那枚硌人的戒指。
沈憬坐在沙发上看早报,闻声擡眼,视线掠过孙子明显带着烦躁的背影,还有那捂着裤兜的右手,眸光深沉,没说话。
“这孩子……”林逸无奈地摇摇头,碧蓝猫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把碟子放回桌上,“青春期,还摊上这么个‘王冠’,是够呛。”
顾闻衍一路疾走,只想赶紧逃离那弥漫着药膳和过度关怀(以及傻爸爸顾逢野可能随时冒出来的奇葩育儿理论)的家。刚拐进通往学校的那条林荫道,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顾哥!顾哥!等等我!”陆黯煜顶着一张兴奋到发光的娃娃脸,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气喘吁吁地追上,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顾闻衍,“顾哥!昨天!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雷烈那孙子真给你跪了?喊吾王?!还有还有!言哥他……”
“闭嘴!”顾闻衍太阳xue突突直跳,没好气地吼了一声,脚步更快了。他现在听到“吾王”两个字就生理性反胃!还有悸言!那个疯子!
“别啊顾哥!”陆黯煜契而不舍,小跑着紧跟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八卦的狂热,“现在整个年级都传疯了!说你是什么隐藏的妖族大佬!那戒指是王权象征!还有还有!天台!天台那会儿……”他挤眉弄眼,做了个“按在墙上”的手势,“言哥也太猛了吧!那气场!那占有欲!‘别让我看见第二次’!嗷——!我嗑死!!”
陆黯煜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撞到旁边的行道树。
顾闻衍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停住脚步,异色瞳恶狠狠地瞪着陆黯煜,尾巴烦躁地在身后甩出破空声:“陆、黯、煜!你他妈再提一个字,老子把你脑袋塞进垃圾桶信不信?!”
他右手因为愤怒,无意识地从裤兜里抽出来指着陆黯煜。那枚被他强行压制了能量、显得灰扑扑的“源心之戒”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就在他情绪激烈波动的瞬间,戒指内部那颗流转的宝石似乎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与火交织的微弱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倏然荡开!
“呃!”陆黯煜被顾闻衍凶神恶煞的样子和那突然泄露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娃娃脸煞白,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他惊恐地看着顾闻衍手上那枚戒指,又看看顾闻衍几乎要喷火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了。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原本有说有笑、正往学校走的同年级同学,脚步猛地一顿!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丝本能的畏惧。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手上戴着那枚“凶器”的顾闻衍,默契地、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距离,绕开两人快步走了过去。空气里弥漫开一种诡异的安静和敬畏感。
陆黯煜咽了口唾沫,怂了。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顾闻衍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再也不敢大声嚷嚷,只用气音小小声地、带着点哭腔嘟囔:“顾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太激动了嘛……”
顾闻衍也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气息的外泄和周围同学的反应,心里更是烦躁得像塞了一团乱麻。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右手重新狠狠插回裤兜,攥紧了那枚惹祸的戒指,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他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到教室,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
快到校门口时,顾闻衍眼尖地瞥见悸言那高大冷峻的身影正从不远处另一个路口走来。黑发,冷白皮,校服扣子一丝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肩宽腿长,步履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冰山。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平视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操!阴魂不散!
顾闻衍心里暗骂一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一扭身,硬生生拐进了旁边一条平时几乎没人走的、通往实验楼后墙的狭窄小路!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哎?顾哥?这边不是……”陆黯煜一愣,看着顾闻衍瞬间消失在墙角的背影,又看看正朝校门走来的悸言,娃娃脸上充满了茫然。这……这是躲谁呢?
悸言似乎有所察觉,脚步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朝那条小路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看到了顾闻衍一闪而过的金色发尾和那根因为急促转身而甩起的蓬松尾巴尖儿。
悸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薄唇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似乎更沉凝了几分。他没有停留,也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收回目光,继续迈着平稳而冰冷的步伐,走进了校门。
陆黯煜站在原地,看看空无一人的小路,又看看悸言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加惋惜:“这……这躲啥啊?多好的偶遇机会啊!言哥刚才绝对看见了!那眼神……啧,感觉更冷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也朝校门走去,边走还边不死心地在小群里发:
【陆黯煜(“前线战地记者”):报!!顾哥路上疯狂躲避言哥!!不惜钻小树林(实验楼后墙小路版)!!言哥疑似发现,冷气值MAX!!顾哥啊顾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捶地哭.jpg]】
而此刻,实验楼后墙那条堆着废弃实验器材、飘着点化学试剂残留味道的狭窄小路上,顾闻衍背靠着冰冷的、长着青苔的红砖墙,大口喘着气。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金毛,异色瞳里全是懊恼和憋屈。
操!他躲什么躲?!凭什么他要躲?!
可是……一想到要跟悸言那混蛋同桌一整天,还要面对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顾闻衍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腕的伤处都隐隐作痛起来。
裤兜里,那枚冰冷的戒指安静地贴着他的掌心。
这破“王”当的,真他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