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特别好吃!这土豆!炖得都……都出沙了!简直人间美味!衍哥说得对!我们……我们得赶紧去再打一份!晚了就没了!”**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把抓住还在石化状态、勺子都没放下的祁枫珩,又去拽顾闻衍的胳膊:
**“瑶姐你慢慢吃!我们先去抢土豆了!回见!”**
几乎是连拖带拽!陆黯煜用尽洪荒之力,把咳得腿软(生理+心理双重打击)的顾闻衍和还没完全回魂的祁枫珩从椅子上薅了起来!三人如同被鬼撵,餐盘都顾不上收拾,以比昨天社死时更狼狈、更慌乱的姿态,连滚爬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食堂!顾闻衍甚至因为腿软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被陆黯煜死命拽住才没当场扑街!背影都透着一种世界末日来临般的仓皇和“信息量过大需要重启大脑”的混乱!
食堂角落。
悸瑶看着那三个落荒而逃、瞬间消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哥啊哥……”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低声自语,“你这追人(?)的路……看来还长着呢。不过……”
她目光扫过顾闻衍遗落在桌上的水杯,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炸弹已经扔出去了,就看什么时候……砰!”
水深火热?
不,这是被亲妹妹在食堂当众引爆了“喜欢你哥”的核弹,炸得灵魂出窍、世界观崩塌、只能狼狈逃窜的史诗级社死与认知危机!顾闻衍感觉自己的军训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陷入了一片混沌的、名为“悸言可能喜欢我”的恐怖迷雾中!
巨大的军用运输大巴车,在雨后初晴的公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从郊区的荒凉渐渐染上了城市的喧嚣。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泡面味和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气息。学生们大多东倒西歪地靠着椅背补眠,或者兴奋地凑在一起分享手机里偷拍的照片,讨论着回家后的安排。
顾闻衍独自霸占了后排靠窗的一个双人座。他把脸死死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异色瞳放空地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电线杆,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平息脑子里那场自从食堂核爆后就从未停歇过的、名为“悸言可能喜欢我”的超级风暴。
悸瑶那句话——“我哥喜欢你,这还不够明显吗?”——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了一整晚加一个上午!配合着悸言那张冰冷的脸、锁腕的手、勒紧的腰带、踹开的门、公主抱的手臂(社死!)、喂奶瓶的手指(屈辱!)、扼喉的力道(窒息!)、叠被子的精准(侵犯!)……所有这些原本被他强行解读为“死闷骚”、“控制狂”、“迫害”的行为,此刻都被强行套上了“喜欢”的滤镜!
荒谬!离大谱!
顾闻衍烦躁地用额头撞了一下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咚”声。悸言会喜欢人?还是喜欢他?那个钛合金直男?这比告诉他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还不可思议!可悸瑶那笃定的眼神,还有列举的“证据”……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坚固的认知壁垒上,让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顾哥!这边!言哥旁边还有个空位!”陆黯煜兴奋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激动。
顾闻衍浑身一僵!猛地扭头!
只见陆黯煜和祁枫珩正努力地往车厢中段挤,而他们所指的方向——悸言正独自坐在一个靠过道的双人座外侧位置。他旁边靠窗的座位……赫然空着!
悸言似乎听到了陆黯煜的喊声,微微侧过头。深邃冰冷的眸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隔着大半个车厢攒动的人头,沉沉地、无声地锁定了后排靠窗、正一脸惊悚看过来的顾闻衍!**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在无声地说:过来。
顾闻衍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脖子上的红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坐他旁边?!**
**现在?!**
**在他脑子里还在疯狂循环“他可能喜欢我”这种恐怖片的时候?!**
开什么星际玩笑!
“不!老子就坐这!挺好!”顾闻衍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抗拒而有些变调,引得旁边几个打盹的同学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他恶狠狠地扭回头,重新把脸贴在玻璃上,用后脑勺表达着最坚决的抗拒!金发狼耳警惕地竖起,尾巴都紧张地蜷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车窗上!
陆黯煜和祁枫珩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娃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姨母笑和“嗑到了”的激动。陆黯煜甚至偷偷掏出他那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借着前排座椅的掩护,对着后排僵成雕塑的顾闻衍和前排那个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侧影,疯狂连拍!嘴里无声地念叨:“避嫌!绝对是避嫌!这糖太真了!”
悸言看着顾闻衍那副“打死也不过去”的抗拒姿态,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无奈?或者是不悦?他并没有坚持,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似乎又沉凝了几分。
大巴车继续行驶,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
顾闻衍依旧保持着面壁思过(划掉)抗拒的姿势,但紧绷的神经在引擎的催眠下,加上昨晚没睡好和心力的巨大消耗,开始不受控制地松懈。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景色也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
顾闻衍的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抵抗不住困意,从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滑落,歪向了一边。
就在他的头即将撞到旁边空座椅的硬质扶手时——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极其精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那只手的目标不是扶手,而是**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顾闻衍歪倒的额头!**
温暖的、带着薄茧的掌心,轻柔地承托着他侧脸的重量,避免了撞击。
熟睡中的顾闻衍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支撑,无意识地蹭了蹭那温暖的手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轻哼,像只找到了舒服窝的小兽。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安稳。几缕凌乱的金发垂落,拂过那只托着他脸颊的手。
悸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他侧着身,动作放得极轻,没有惊醒任何人(除了前排一直用碎屏手机偷偷录像、激动得快要昏厥的陆黯煜)。他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压迫,如同沉静的夜空,**沉沉地、专注地凝视着掌心中那张陷入沉睡的、毫无防备的脸。**
目光扫过顾闻衍因为熟睡而显得格外柔和的眉眼,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昨晚没睡好),扫过他微张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唇,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那圈已经淡化、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红痕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无奈,有纵容,有审视,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能溺毙人的专注。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带着一种无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
他的拇指指腹,极其极其轻微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在顾闻衍脸颊靠近红痕边缘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一丝极其隐晦的歉疚?
随即,他便如同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手。只是那只手并没有放下,而是悬停在半空,仿佛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提供支撑。
最终,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加靠近顾闻衍歪倒的方向,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依靠。他没有再触碰,只是用自己的身体,为那颗沉睡的脑袋提供了一个更加稳固、不会滑落的支点。
陆黯煜在前排,透过破碎的屏幕,清晰地捕捉到了悸言托住顾闻衍脸颊、指尖轻抚红痕边缘、以及最后用肩膀默默提供依靠的**全过程**!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尖叫出声!娃娃脸上是混合着狂喜、感动和“我他妈嗑到天花板了”的极致幸福!他疯狂地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祁枫珩看手机屏幕,祁枫珩也看得目瞪口呆,阳光脸上写满了震撼。
悸言似乎察觉到了那两道过于灼热的视线(主要是陆黯煜的),他微微擡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座椅的缝隙,**精准地钉在了陆黯煜那部碎屏手机上!**
那眼神里的警告和“敢泄露就死”的寒意,让陆黯煜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赶紧像做贼一样把手机藏进怀里,对着悸言的方向疯狂点头,用口型无声保证:“不敢了不敢了!言哥我错了!”
悸言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视线再次落回身边熟睡的人身上。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坐得更直了一些,肩膀更加稳固地承托着那颗歪倒的金毛脑袋,如同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大巴车平稳前行,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水深火热的军训结束了。
然而,对于某个被强行套上“喜欢”滤镜、此刻正无知无觉地靠在“嫌疑对象”肩上沉睡的金毛王上(?)来说,名为悸言的、更深沉也更复杂的“水深火热”,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狩猎者?),正用他无声的行动和深不见底的目光,宣告着这场纠缠,远未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