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因为它。**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暴戾之气,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悸言冰封的躯壳下骤然苏醒、疯狂涌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冰刃,几乎要将那小小的手机屏幕洞穿!
是谁?!
是谁说了什么?!
能让他……哭?!
悸言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紧抿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放在课桌上的另一只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形印记。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如同即将出鞘饮血的凶刃,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温度骤降。
坐在悸言旁边的祁枫珩,刚刚因为悸言转回头而稍微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冻得打了个哆嗦。他惊恐地偷瞄悸言的侧脸,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祁枫珩就是觉得……言哥现在好可怕!比早上撕情书、扼喉咙的时候可怕一万倍!感觉下一秒就要有人血溅当场了!
祁枫珩吓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桌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悸言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再看顾闻衍第二眼。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看似在听课的姿势,目光重新投向讲台上的老王。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的暴怒和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心疼”的尖锐情绪,正在疯狂地撕扯着他。
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握着碎裂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轻响。鲜血顺着碎裂的屏幕边缘,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在他黑色的校服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他需要知道。
他必须知道。
是什么东西,让那个总是炸着毛、亮着爪子、用嚣张掩盖一切的顾闻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讲台上,老王还在讲着顶点坐标公式。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后排的角落里,只有祁枫珩惊恐的心跳声。
而前排,那个趴在桌上的身影,肩膀的颤抖似乎微弱了一些,但那无声的泪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穿透了冰冷的空气,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悸言的心尖上。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直到——
下课铃声尖锐得像是往紧绷的神经上划了一刀。
顾闻衍几乎是随着铃声猛地从桌面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没看任何人,没管旁边祁枫珩欲言又止的惊恐眼神,更没敢朝身后那个散发着恐怖低气压的角落瞥上一眼。
他低着头,金发凌乱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那双异色瞳被额发投下的阴影彻底掩盖,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他像一阵风,又像一道被强行压抑着的闪电,在人群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冲出教室后门,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祁枫珩张着嘴,那句“衍哥你没事吧?”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敢喊出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后排——
悸言已经站起来了。
他动作并不快,但那股子冰封千里的气场让周围想涌出教室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黑眸沉得吓人,如同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深海。他看也没看祁枫珩,目光锐利地扫过顾闻衍空荡荡的座位,最后定格在桌肚里那个还亮着微弱屏幕光的手机上。
只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和……杀意。
祁枫珩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收回目光假装收拾书包。等他再偷偷擡眼时,悸言的身影也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操……**
祁枫珩心里哀嚎,感觉今天这学上的,比看了一百部恐怖片还刺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跟上去,只默默在心里给顾哥点了根蜡。
***
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土味,呼啸着灌进顾闻衍的校服领口,吹得他金色的发丝疯狂飞舞,狼耳在发间不安地抖动。
他背靠着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身体微微弓着,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又像是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重压。刚才在教室里死死压抑住的颤抖,此刻在空旷无人的天台上再也控制不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把那股堵在胸口的、冰冷沉重的窒息感压下去,却徒劳无功。“怪物”那两个字,像是被刻刀深深刻进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带着恶毒的嘲笑。
**恶心……**
**脏……**
**滚回你的妖怪窝……**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他猛地闭上眼,异色瞳在眼皮下剧烈地颤动。不行……不能想……他需要点别的什么,能让他暂时麻痹,能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人”,而不是一个被排斥、被唾弃的“怪物”。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伸手去摸校服裤兜,手指因为颤抖而有些不听使唤,摸索了好几下,才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和一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烟盒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根烟。
顾闻衍用牙齿把那根烟叼出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凶狠。他试图点燃打火机,风太大,火苗刚窜出来就被吹灭。一次,两次,三次……
“操!操!操!”他暴躁地低吼着,捏着打火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深灰色的狼耳也因为焦躁而向后贴伏。那点不听话的火苗,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狈和无能。
终于,在第四次尝试时,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拢成一个笨拙的防风罩,火苗才勉强舔舐上烟卷的末端。橘红色的火光微弱地亮起,一缕呛人的青白色烟雾升起,瞬间被狂风吹得扭曲、散开。
顾闻衍狠狠吸了一口。
辛辣、灼热的烟雾猛地灌入喉咙、冲进肺里,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他眼泪差点又飙出来。他弓着背,咳得撕心裂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这熟悉的、带着自毁意味的刺激感,却奇迹般地暂时压下了心底那股冰冷的绝望和尖锐的刺痛。
他靠在冰冷的铁门上,仰起头,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露出那张年轻却写满了疲惫和脆弱的侧脸。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异色瞳里没有了平日的嚣张火焰,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茫然和挥之不去的受伤。他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动作有些生涩,更像是在完成一个让自己感觉“正常”的仪式,而不是享受。
烟雾被风吹散,呛人的味道弥漫在鼻尖。他低头看着自己夹着烟的、微微发抖的手指,看着那根在风中明灭不定、迅速燃烧的烟卷,再想想那个匿名消息里的“脏”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容。
**是啊,真他妈脏。**
**里里外外都脏透了。**
他这根烟,抽得又急又凶,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愤怒、恐慌和那该死的眼泪都随着烟雾一起烧掉、吐掉。深灰色的狼耳耷拉着,那条三花色的巨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偶尔烦躁地扫一下地面,卷起一点灰尘。
就在烟快烧到滤嘴,顾闻衍准备狠狠摁灭它的时候——
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几道新鲜擦伤和干涸血迹的手,猛地推开!
铁门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声,打破了天台上的死寂。
顾闻衍全身猛地一僵!叼在嘴里的烟头差点掉下来。他像只受惊的猫,瞬间转过身,异色瞳里充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惊愕和一丝恐慌,死死盯向门口!
风,更大了。
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
悸言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逆着光,面容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风与尘埃,牢牢锁定在顾闻衍身上,和他指间那点明灭的猩红火光上。
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顾闻衍骤然变得粗重、带着烟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