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天台……他那个眼神……
顾闻衍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悸言手背上那几道血痕,还有他转身时那股子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
**操!**
**那死冰块该不会……?!**
顾闻衍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擂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嗖”地窜了上来!他再也坐不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深灰色的狼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动静。那条三花色的尾巴也无意识地甩动起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祁枫珩也发现了异常,娃娃脸上写满了惊恐,偷偷摸摸地朝悸言的空座位努嘴,又对着顾闻衍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问:“言哥呢???”
顾闻衍没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空座位,盯着那干净得刺眼的桌面,盯着那把塞得规规矩矩的椅子……
那个位置,像一个黑漆漆的、无声的深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画着力的分解图。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闻衍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冷冰冰的。
而那个本该坐在那里的人,不知所踪。
顾闻衍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沉到了那个未知的、让他莫名恐慌的深渊里。
物理老师的粉笔头在黑板上划拉着斜面和小木块,讲得正起劲。顾闻衍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可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尾巴尖儿在椅子后面烦躁地小幅度甩动。
**悸言还没回来。**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遍了,跟个磨盘似的碾得他心烦意乱。旁边那空座位像个黑洞,吸走了他所有注意力。祁枫珩那小子的纸条又偷偷摸摸塞过来了,这次画了个小人躺地上,旁边打了个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顾闻衍一把抓过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塞进桌肚最深处。
操!没完了是吧!
就在他烦得想把桌子掀了的时候——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在一片粉笔摩擦黑板的单调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闻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他几乎是弹射般地擡起头,异色瞳死死盯向后门!
是他!
悸言!
他回来了。校服穿得依旧一丝不茍,扣子扣到顶,身形挺拔得像棵小白杨,连头发丝儿都没乱一根。他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平静地走进教室,在物理老师和部分同学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
可就在他经过顾闻衍身边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味道,猛地钻进了顾闻衍异常敏锐的鼻腔!
不是汗味,也不是什么青草泥土味。
是铁锈味。
是腥气。
是……**血的味道!**
很淡,混杂在悸言身上原本那种清冽的气息里,几乎被掩盖。但顾闻衍是谁?他是猫狼混血!他的嗅觉比普通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股新鲜的血腥气,如同烧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他的神经!
顾闻衍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悸言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关节处原本的擦伤似乎……更严重了。破皮的地方渗着血丝,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红肿着,边缘带着点暗红色的凝结。刚才在天台上,虽然也有伤,但绝对没这么……新鲜!像是刚刚又用了大力气,把伤口重新崩开了!
更刺眼的是,悸言那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校服袖口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赫然蹭上了一小片极其细微、却无比刺目的暗红色!
那颜色……
顾闻衍太熟悉了。
就是血!刚沾上去不久的血!
再往上,悸言的领口内侧,似乎也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飞溅状红点!
**轰——!**
顾闻衍脑子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所有的猜测、不安,在这一刻被血腥味和那刺目的暗红瞬间证实!
**他真的去了!**
**他去找刘洋了!**
**他……他动手了!**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瞬间贯穿了顾闻衍的四肢百骸!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心里那堵名为“直男钢筋”的堤坝!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甚至不是震惊。
那是一种……滚烫的、陌生的、带着巨大冲击力的东西,狠狠撞在他的心口上!
悸言已经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了,动作平稳,连拉椅子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摊开物理书,拿起笔,目光投向黑板,仿佛刚才只是去洗了个手。
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他袖口领口那刺目的暗红,在顾闻衍的感官里被无限放大!
顾闻衍就那么僵着脖子,侧着头,死死地盯着悸言的侧脸。悸言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微微侧过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无波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在天台的质问、失控的怒火、甚至此刻身上的血……都从未发生过。
那平静的眼神,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闻衍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为了我……**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印在顾闻衍混乱的脑海里。
**他是为了我那句“怪物”。**
**他是为了我……哭。**
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管控欲,不是为了彰显所有权。
是为了他顾闻衍这个人。
是为了他那点……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和丢脸的委屈和脆弱。
悸言用最沉默、最直接、甚至带着点血腥和暴力的方式,替他砸碎了那两个字带来的伤害,把那些恶毒的声音和目光,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酸涩和滚烫,猛地冲上了顾闻衍的鼻尖和眼眶!比刚才一个人躲在天台抽烟时更汹涌,更难以抑制!
他猛地转回头,把脸深深地、用力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比刚才埋得更深,几乎要把自己憋死。
可这一次,不是因为羞耻和难堪。
是因为……**心动**。
这个陌生的、滚烫的词,毫无预兆地、蛮横地闯进了他一片狼藉的认知里,烧得他耳根发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深灰色的狼耳朵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抖了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在金色的发丝间,**立了起来**,不再是警惕或愤怒的竖起,而是一种……带着点懵懂和不知所措的挺立。
那条一直烦躁甩动的三花色巨尾巴,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直了一瞬。然后,它不再是垂在椅子后面,而是带着一种连顾闻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本能的依赖和靠近,悄悄地、无声地、带着点试探性的颤抖,**一点一点地**,从顾闻衍的椅子和悸言的椅子之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
毛茸茸的尾巴尖儿,带着温暖的气息和轻微的颤抖,像只初生的、胆怯的小动物,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轻轻地、轻轻地……**蹭了一下悸言垂在身侧、那只带着伤和血迹的手腕**。
只是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水面。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悸言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物理书的空白处,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墨点。
他依旧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有那被尾巴尖儿蹭过的手腕皮肤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讲台上,物理老师还在分析摩擦力和重力。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还在埋头记笔记。
祁枫珩偷偷摸摸回头,正好看到顾闻衍那颗埋在臂弯里的金色脑袋,和他旁边那个坐得笔直、看似专注听课的悸言……以及,那条悄悄搭在悸言手腕上、毛茸茸的、还在微微颤抖的三花色猫尾巴尖儿。
祁枫珩的娃娃脸瞬间定格,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顾闻衍埋在臂弯里,那擂鼓般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