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压下了点脸上的热度,可心口那股陌生的、乱糟糟的悸动感,却怎么也浇不灭。脑子里一会儿是悸言手上刺眼的血痕,一会儿是他低垂着眼、任由自己笨手笨脚上药的侧脸,一会儿又是他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该死的嘴角弧度……
**妈的!药都没包完!那死冰块肯定懒得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躁。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金毛,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泛着红晕、眼神飘忽的脸,低骂了一句:“操!管他去死!”
嘴上骂着,脚却像有自己的想法,磨磨蹭蹭地又挪出了厕所。他贴着墙根,跟做贼似的溜回医务室门口,耳朵竖着,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静悄悄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悸言还坐在那张病床边,姿势都没变。腿上放着那卷纱布,而他那只受伤的手……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根本没包!
顾闻衍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
“悸言你他妈是手残了还是脑子进水了?!”他几步冲过去,声音又急又冲,带着点被忽视的恼火,“纱布是给你当摆设的吗?!操!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自己!”
他一把抢过那卷纱布,动作粗暴地撕开包装,扯出一截。他瞪着悸言那只手,又看看纱布,眉头拧得死紧。刚才上药那点旖旎心思早被这“不省心”的气跑了,只剩下暴躁和……操不完的心。
“手!伸平!别跟个死鱼似的!”顾闻衍凶巴巴地命令,耳朵却还红着。
悸言没反驳,只是依言把手伸平,摊开在他面前。那双黑眸静静地看着顾闻衍,看着他因为生气(或者别的什么)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笨拙地试图把纱布往自己手指上缠。
顾闻衍是真没干过这个。他捏着纱布一头,另一头总是不听话地滑开。他试图像电影里那样绕圈,结果不是缠歪了就是缠松了,急得他鼻尖都冒汗,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操!这破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搞!你他妈别动!再动老子给你缠成木乃伊!”
他低着头,全神贯注地跟纱布搏斗,金色的发顶几乎要碰到悸言的胸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因为紧张和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条三花色的尾巴又不自觉地悄悄探了出来,尾巴尖儿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透露出主人的焦躁。
就在顾闻衍好不容易缠了两圈,正手忙脚乱地想打个结固定住的时候——
上课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响彻了整个走廊!
“操!”顾闻衍手一抖,刚缠好的纱布瞬间松散开。他气得想骂娘,刚想再重新缠,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是悸言。
“走了。”低沉冰冷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
“走个屁!还没包好!”顾闻衍想甩开他的手继续跟纱布死磕。
悸言却直接站了起来,那只没受伤的手依旧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挣脱的强势。他看也没看那卷掉在地上的纱布,拉着顾闻衍就往医务室外走。
“喂!悸言!你他妈松手!听见没!老子说还没包好!”顾闻衍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气得直跳脚,尾巴都炸毛了,“操!你伤口感染了别赖我!”
悸言充耳不闻,脚步不停,拉着他就往初一三班的教室方向走。走廊上已经没什么学生了,预备铃还在响着,催促着最后的脚步。
顾闻衍一路挣扎,骂骂咧咧:“你他妈聋了?!松开!老子自己会走!……操!你慢点!赶着投胎啊?!”
他的手腕被悸言攥着,那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让他心口那股暴躁的火气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被牵着走的、身不由己的慌乱。他嘴上骂得凶,身体却像被抽掉了反抗的力气,只能半推半就地被拽着走,深灰色的狼耳朵警觉地竖着,异色瞳瞪着悸言的后脑勺,里面全是憋屈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眼看就要到初一三班门口了,教室后门开着,语文老师已经开始在讲台上点名了。
悸言的脚步在离教室门口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顾闻衍正低头看着他俩交握的手腕(主要是自己那只被攥着的手),差点一头撞上悸言的后背。他擡起头,刚想吼一句“又干嘛?!”,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悸言转过了身。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沉沉地、带着一种让顾闻衍瞬间屏住呼吸的专注,直直地看向他。然后,在顾闻衍茫然又警惕的目光中,悸言那只一直扣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
顾闻衍心里刚莫名地一空,还没等那点失落感冒头——
悸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新鲜伤口和淡淡碘伏味道的手,却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顺着顾闻衍的手腕向下滑落,然后——
**指尖强势地挤进了他的指缝!**
顾闻衍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难以置信地、僵硬地低下头,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不是普通的拉着。
是**十指相扣**!
悸言微凉的手指,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强硬地穿插在他的指缝间,掌心紧贴着他的掌心,指根处紧紧相抵,不留一丝缝隙!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无法挣脱的禁锢感和……一种直白到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顾闻衍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一股巨大的电流从两人紧密相贴的掌心一路窜上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他全身的毛(包括头发、耳朵和尾巴)都差点当场炸开!
“你……!”他猛地擡起头,撞进悸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不再是冰封的平静,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绝对意志的、无声的宣告。
悸言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挣脱的机会。
在顾闻衍大脑宕机、全身僵硬的瞬间,悸言已经面无表情地、极其自然地牵着他那只被十指紧扣的手,迈开长腿,一步踏进了初一三班的教室后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讲台上,语文老师点名点到一半,嘴巴还张着。
底下,原本还有点小骚动的同学,瞬间集体失声。
祁枫珩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滚了几圈。
陆黯煜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就连坐在前排的悸瑶,都微微挑起了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几十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教室后门口,那两道牵着手(十指相扣!)走进来的身影上!
顾闻衍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他想甩开,想怒吼,想把悸言这死冰块踹飞!可那只被十指紧扣的手,像是被焊死了,根本抽不出来!悸言的力道透过交缠的指骨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硬。
他只能僵硬地、同手同脚地、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悸言牵着,在全班死寂的、震撼的、八卦的、惊悚的目光洗礼下,穿过过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条三花色的大尾巴,完全暴露了主人的慌乱,不再是悄悄试探,而是像根通了电的毛掸子,在身后疯狂地、无措地、带着巨大羞耻感地甩动!深灰色的狼耳朵也红得滴血,死死地贴在金色的发丝间,恨不得当场消失。
只有悸言。
他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无视所有投注过来的目光,面无表情,步履平稳。那只十指紧扣着顾闻衍的手,稳稳地垂在身侧,仿佛牵着的是再自然不过的东西。他走到顾闻衍的座位旁,才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只是顾闻衍的幻觉。
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摊开语文书,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留下顾闻衍一个人,僵在原地,还保持着被牵进来的姿势,那只被松开的手还悬在半空,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悸言微凉手指的触感和那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整张脸爆红,耳朵尖儿红得滴血,尾巴僵直地竖着,异色瞳里全是懵逼、羞愤、震惊和……那该死的、无法忽视的、疯狂加速的心跳!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好几秒。
直到语文老师清了清嗓子,带着点不确定和掩饰不住的震惊,重新开口:“咳…顾闻衍同学,回到座位上,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顾闻衍这才像被解除了石化,猛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他“砰”地把脑袋砸在桌面上,用臂弯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红得快要冒烟的后脑勺和那对同样红透了的狼耳朵尖儿。
旁边,悸言已经翻开了书页,坐姿笔直,侧脸冷峻如常。
只有他那只放在课桌下、刚刚还十指紧扣过顾闻衍的手,几不可察地、缓缓地,**收拢成了拳头**,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属于顾闻衍的滚烫温度。
祁枫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神疯狂示意陆黯煜:**十指相扣!是十指相扣啊啊啊啊啊!!!**陆黯煜则是一脸“我他妈看到了什么?!言哥牛逼!”的震撼表情。
初一三班这节语文课的开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而风暴中心的顾闻衍,只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直男认知,正在被旁边那座冰山,用最沉默也最霸道的方式,一寸寸……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