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言缓缓低下头,深邃的黑眸看着怀中那团纸。
冷白的左脸颊上,那个微红的唇印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出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极其缓慢地**,用指尖碰了碰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印记。
然后,他拿起那团纸,动作慢条斯理地将其展开。
皱巴巴的纸页上,除了那行冰冷的【检讨书顾闻衍】,
一个字都没写。
悸言的目光在那片空白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他擡起眼睫,深邃的黑眸望向顾闻衍消失的后门方向。
薄唇边,那抹再也无法掩饰的、清晰的笑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地、彻底地**漾开**。
他擡手,用指腹轻轻抹去脸颊上那个微红的印记,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和……**得逞后的餍足?**
前排,陆黯煜终于憋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漏气般的兴奋呜咽,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疯狂耸动。
祁枫珩依旧保持着石化的姿势,喃喃道:“检讨……不用写了……吧?”他的世界观,在今天,彻底崩塌又重组了。
阳光依旧温暖。
教室里的低气压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暧昧的寂静取代。
那张皱巴巴的空白检讨书,和某人脸上被抹去的微红印记,成了这场无声交锋最荒诞又最甜蜜的注脚。
教室后门被甩上的巨响余音仿佛还在梁上绕。
顾闻衍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试图浇灭脸上那快要烧穿皮肤的滚烫。镜子里的金发少年,异色瞳里还残留着惊涛骇浪般的羞耻,深灰色的狼耳朵虽然没刚才炸得那么夸张了,但依旧倔强地竖着,毛尖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三花色的大尾巴蔫蔫地垂在身后,尾尖不安地卷着。
**操……**
**操操操!**
**老子干了什么?!**
**当着全班……**
**亲……亲了那死冰块?!**
**还是老子主动凑上去的?!**
**为了……为了不写检讨?!**
冷水也浇不灭那股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的社死感!他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者原地消失回妖界当他的王去!
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如同催命符,尖锐地响起。
顾闻衍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把脸上的红晕压下去,把炸开的毛捋顺,结果收效甚微。他顶着一张依旧泛红、耳朵尾巴还带着湿气的“被煮过”的脸,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蹭地挪回了教室后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感觉所有目光(主要是后排和前排陆祁二人)都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他身上!他异色瞳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金子,硬着头皮,以一种“老子只是出去透了个气”的僵硬姿态,走回自己的座位。
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二话不说,猛地将脸埋进双臂圈成的堡垒里,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桌面!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都他妈给老子消失!**
深灰色的狼耳朵因为主人的鸵鸟心态,紧紧贴着金发,努力缩小存在感。炸毛的三花色尾巴也蜷缩起来,尽量塞进椅子压。
前排的陆黯煜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祁枫珩则是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空白,努力盯着黑板。
旁边的悸言……
顾闻衍用埋在手臂里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旁边传来极其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操……**
**他……**
**他该不会……**
**真在写报告吧?!**
**告老子当众耍流氓?!**
这个念头让顾闻衍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桌子里。
就在他内心疯狂刷屏“完蛋了”、“社死升级”、“要被退学了”的时候——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哼笑?**
那声音太轻,太短促,几乎像是幻觉。但顾闻衍炸毛的狼耳朵猛地抖了一下!他百分百确定,是旁边那死冰块发出来的!
紧接着。
一个低沉、冷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某种得逞后餍足**的嗓音,清晰地、平静地传入顾闻衍埋在臂弯里的耳朵:
“检讨。”
“不用写了。”
“……”顾闻衍埋在手臂里的身体猛地一僵!异色瞳在臂弯的黑暗里瞬间瞪大!
**操?!**
**他……**
**他说什么?!**
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转折中反应过来,悸言那冷冽的声音继续响起,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带着他一贯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下午的事。”
“我帮你。”
“给老师。”
“报告。”
报告?不是告状?是……帮他报告?报告什么?说他身体不适?说他被自己拽出去透气了?
巨大的冲击让顾闻衍忘了装死,他猛地从臂弯里擡起头,异色瞳里充满了茫然、震惊和一丝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直直地看向旁边的悸言!
悸言并没有看他。
他依旧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集上,冷白的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几分。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握着笔,正在演算着什么,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赦免宣言,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只有顾闻衍清晰地看到,悸言那微微抿着的薄唇边,**那抹清晰可见的、带着暖意的弧度,正无声地、彻底地漾开着。**
像是在回味什么。
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顾闻衍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抹从未在悸言脸上如此清晰出现过的笑意,看着对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
**操……**
**这死冰块……**
**他……**
**他故意的!**
**他一开始……**
**就没打算让老子写检讨!**
**他……**
**他就是想……**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亲上去时更甚!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还跳得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深灰色的狼耳朵“噗”地一下,彻底耷拉下来,软趴趴地贴在金发上,颜色似乎都变深了一点。炸开的三花色尾巴也彻底蔫了,无力地垂在椅子后面,尾尖卷着椅腿,像条被抽了骨头的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谁要你帮忙报告!”、“老子自己扛!”,或者骂一句“细狗!”,但看着悸言嘴角那抹刺眼的笑意,和对方那副掌控全局的姿态,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憋得他脸又有点发烫。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带着浓浓憋屈和认栽意味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哼!”
“……细狗!”
声音不大,带着点恼羞成怒的鼻音。
说完,他再次猛地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动作比刚才更快更狠!仿佛要把自己闷死在里面!
只是这次,那对耷拉的狼耳朵尖,在臂弯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抖了抖?**
前排。
陆黯煜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漏气皮球般的“噗嗤”声,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疯狂抖动,笑得快要抽过去。
祁枫珩默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看着黑板上还没擦干净的数学公式,喃喃道:“报告……原来还能这么用……”他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洗礼。
悸言笔尖未停,在习题集上划下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搭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无声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哒。
声音很轻。
却像是给这场“检讨风波”,画上了一个荒诞又甜蜜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