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言扶着他腰的手,感受到那瞬间放松下来的细微变化,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些许,稳稳地支撑着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陆黯煜看着前面一个投喂一个被投喂、一个扶着腰一个抱着早餐别扭喝豆浆的背影,激动地掐着祁枫珩的胳膊,无声地用口型呐喊:“啊啊啊!投喂!扶腰!言哥永远的神!顾哥口嫌体正直!”
祁枫珩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顾闻衍那对虽然还竖着但明显放松下来的狼耳朵上,以及那根虽然被托着腰走路姿势别扭、尾巴尖却开始小幅度悠闲晃动的三花色大尾巴。
顾闻衍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滚烫的蟹黄包,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让他满足地眯了眯异色瞳。他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带着点被看穿的恼羞成怒,对着旁边的悸言低吼:
**“…死冰块!烫死了!下次买温的!”**
悸言侧目,看着他被烫得微微吸气却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深邃的黑眸里沉静依旧,只是扶着顾闻衍腰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向上滑了滑,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揉了揉那片昨晚被过度索取的、依旧酸软的腰窝。
**“嗯。”**一个单音节,算是应了。
顾闻衍被他揉得腰一软,差点被包子噎住,异色瞳瞪过去,耳朵尖更红了:“…操!”他最终只憋出一个字,恶狠狠地又咬了一大口包子,仿佛在咬悸言的肉。
深灰色的狼耳朵依旧倔强地竖着,但那根晃动的三花色尾巴尖,却暴露了主人此刻被投喂和被照顾的、那点微妙的满足感。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少年人特有的、略带躁动的气息。下课铃响过,教室瞬间被喧闹填满,桌椅挪动声、嬉笑打闹声、讨论题目的争论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在这片喧闹的中心地带,却有一小片格格不入的宁静孤岛。
顾闻衍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课桌上,睡得毫无防备。金发凌乱地铺在臂弯里,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一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深灰色的狼耳朵软软地耷拉着,紧贴着汗湿的额角,随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偶尔极其轻微地抖动一下。那条蓬松的三花色巨尾,此刻也像条厚实的毛毯,垂落在椅子后面,尾尖无意识地搭在悸言的椅腿上,随着教室的震动偶尔轻颤。
他睡得很沉。连续两天的物理竞赛耗费了大量心神,加上身体深处那点被过度索取后尚未完全平复的隐秘酸软,让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此刻,外界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丝毫惊扰不了他的酣眠。
而在这片孤岛旁边,就是守护着孤岛的、沉默的礁石。
悸言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离开座位或加入喧闹。他依旧维持着上课时的姿势,坐得笔直,像一尊冷硬的雕塑。只是,他那双深邃如同寒潭的黑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身上。
那目光沉静得可怕,带着一种专注到近乎凝固的强度。没有温柔,没有怜爱,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视和…占有。仿佛在确认自己领地内最珍贵的宝物是否安然无恙,又仿佛在用目光无声地画下一个无形的圈,隔绝了所有可能侵扰的喧嚣。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物理竞赛习题集上,却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身边那个毫无防备的睡颜所攫取。
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背景板。几个男生打闹着撞到了悸言的桌子,桌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撞到顾闻衍搭在桌沿的手臂!
就在那一瞬间!
悸言夹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快如闪电!笔杆精准地、带着一股冰冷的力道,“啪”地一声抵在了撞过来的桌子边缘!
撞过来的男生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阻力传来,桌子硬生生停在了距离顾闻衍手臂几厘米的地方,纹丝不动!
男生愕然擡头,对上悸言那双如同淬了冰的黑眸,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警告寒意。男生瞬间头皮发麻,讪讪地说了句“对不起言哥”,赶紧拉着同伴溜了。
悸言收回笔,目光甚至没有离开顾闻衍的脸一秒,仿佛刚才那精准的拦截只是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就在这时,顾闻衍左手食指上那枚银灰色的戒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只有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悄悄冒出来,似乎想凝聚成形,发出点调侃的意念波(比如“小冰块看入迷啦~”)。
光点刚冒头——
悸言深邃的黑眸瞬间移了过去!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精准地钉在那个小小的光点上!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只有一股强大而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过去!
“呜——!”戒指精发出一声只有能量体才能感知的凄惨哀鸣,刚凝聚起来的光点瞬间溃散,金光彻底熄灭,缩回戒指里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冒头。
悸言这才收回警告的目光,重新落回顾闻衍沉睡的脸上。那冰冷刺骨的气息也随之收敛。
顾闻衍似乎被刚才桌子的震动和戒指精那瞬间的能量波动微微惊扰,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脸颊无意识地在臂弯里蹭了蹭。那对深灰色的狼耳朵也敏感地抖了抖,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飞虫。
悸言看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无意识蹭动的动作,深邃的黑眸深处,那片冰封的寒潭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前排偷偷回头的陆黯煜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那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擡了起来。指尖悬在顾闻衍那对软软耷拉的、深灰色狼耳朵上方,停顿了片刻。
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却又异常坚定地,轻轻地、落在了那毛茸茸的耳尖上。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带着生命跳动的触感。
悸言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先是极其轻微地碰了碰耳尖最柔软的那簇绒毛,然后顺着耳廓流畅的弧度,用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涩的安抚意味,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专注凝视着顾闻衍睡颜的黑眸深处,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悄然融化、流淌。
睡梦中的顾闻衍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带着冷冽松针气息的触碰和安抚。他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唇角的线条也变得柔和,甚至无意识地朝着那只微凉手掌的方向,更深地埋了埋脸颊。深灰色的耳朵尖在那轻柔的抚摸下,极其温顺地软软贴伏着,偶尔还极其轻微地、依赖般地蹭一下悸言的指尖。
陆黯煜在前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激动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用手机盲拍下了这惊世骇俗(在他看来)的一幕——冷面学神悸言,在喧闹的课间,旁若无人地、温柔地抚摸校霸顾闻衍的狼耳朵!而校霸还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无意识蹭手!
这画面!这糖!顶级!核爆级!
悸言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窥探毫无所觉。他的指尖停留在那温软的耳廓上,感受着指尖下细微的脉搏和温热的生命力。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也落进他专注凝视的眼眸里,将那深潭般的黑眸映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暖意。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怀中沉睡的、炸毛时能翻天覆地、安静时却毫无防备的猫狼。喧嚣的教室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指尖下温软的触感,和两人交织的、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