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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085年清明后,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从魏超那里收到了一份文件。不是聊天记录,不是判决书,是一张通缉令的截图。嫌疑人姓名:林吉春。罪名:诈骗。发布单位:东莞市公安局。日期:2085年3月。危安盯着那张截图,想起魏超说的话——“林吉春被东莞警方网上追逃,诈骗金额不小,跑了好几个省,最后在广西抓到的。”
他放大那张通缉令,看着上面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圆脸,短发,穿着深色夹克,表情僵硬,像是被闪光灯晃了眼。他想起倪强,想起马超,想起他爸。这些人的脸,都在通缉令上出现过,或者在聊天记录的截图里,或者在法院的判决书上。他们都有名字,有身份证号,有户籍地址。他们有女儿,有父亲,有前妻。他们骗了那么多人,最后自己也成了被追的人。
他翻到下一页。魏超附了一份案情摘要,上面写着:“林吉春,男,1979年生,福建人。2022年至2024年间,以投资养老项目为名,骗取多名老年人钱财,涉案金额逾200万元。受害人多为60岁以上老人,部分受害人因此倾家荡产。林吉春在案发后潜逃,先后流窜至广东、广西、湖南等地,于2085年3月在广西某出租屋内被抓获。”
危安盯着“2085年3月”那几个字。去年的事。他想起去年冬至,倪红红在北方教书,他爸在监狱里,马超在海口开公司。时间过得太快了。这些人的故事,一个接一个,像永远翻不完的聊天记录。
他拿起手机,拨了魏超的电话。“魏叔,林吉春的案子,受害人里有宿州的吗?”
魏超沉默了一会儿。“有几个。不光是宿州,全国各地的都有。养老项目,骗的都是老人的养老钱。有一个老太太,七十三岁,被骗了十二万。她儿子在外地打工,老太太不敢告诉他,自己扛着。后来查出了癌症,没钱治,走了。”
危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走的时候,知道钱是被骗的吗?”
“知道。警察告诉她的。她说,算了,人老了,不折腾了。”
危安闭上眼睛。他想起他爸第一通电话里那个老人——王秀英,七十二岁,退休教师,被骗了三万八。她说,我不恨他,他声音在发抖。这个老太太也说,算了。但她走了。她带着被骗的钱走了,带着没治的病走了。
“魏叔,林吉春判了吗?”
“判了。十二年。罚金三十万。”
十二年。倪强判了两年。马超判了缓刑。他爸死了。每个人结局都不一样,但他们都走错了路。
(二)2085年5月,广东,某监狱
危安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到广东。他不是来看倪强的,是来看林吉春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也许只是想看看另一个罪人的脸。会见室的玻璃隔开两个世界,他坐在椅子上,等了很久。
门开了,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走进来,瘦了,老了,头发花白。他看见危安,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在玻璃对面坐下。
“你是谁?”
“我叫危安。从深圳来的。”
“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你在通缉令上。”
林吉春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轻声说:“你是记者?”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危安看着他。“来看看你。看看骗了那么多老人的人,长什么样。”
林吉春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公司倒了,欠了一屁股债。有人介绍这个项目,说能赚钱。我信了。后来知道是骗人的,但停不下来了。停了,债还不了。停了,那些人会找我。”
危安没有说话。他想起他爸说的——“道德是奢侈品,我现在买不起了”。他想起倪强说的——“我没货。我在骗你。我不打算发货”。他想起马超说的——“我欠了一屁股债,没办法”。每一个人都有理由,每一个人都说“没办法”。但那些被骗的人,他们也没办法。那个老太太,七十三岁,被骗了十二万,查出癌症,没钱治,走了。她没办法。
“你后悔吗?”危安问。
林吉春沉默了很久。“后悔。不是后悔被抓,是后悔骗了那些老人。他们有的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有的不敢告诉子女,有的走了。我欠他们的。”
广播响了,探监时间到了。林吉春站起来,看着玻璃对面的危安。“你叫什么?”
“危安。”
“危安。”他念了一遍,“你爸叫什么?”
危安沉默了一秒。“危暐。”
林吉春愣了一下。“那个炸服务器的?”
“你认识他?”
“听说过。园区里的人都知道他。他炸了那个地方,救了好多人。他死了。”
危安没有说话。林吉春低下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门后。
危安坐在椅子上,握着那个话筒,很久没有动。
(三)2085年冬至,北方,某大学
倪红红站在教室的讲台上,面前是几十张年轻的脸。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起来,戴着眼镜。冬至,学校没有放假,但学生们还是从食堂带了饺子来。
“老师,冬至快乐!”前排的女生喊了一声。
她笑了笑。“谢谢。你们吃吧。”
学生们围在一起吃饺子,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手机震了,是危安发来的消息:“倪老师,冬至快乐。饺子吃了吗?”
她回复:“吃了。食堂的,猪肉白菜馅。你呢?”
“吃了。自己包的。白菜猪肉馅,鲍阿姨教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你奶奶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她高兴。她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