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后悔了。
从接到应逐星向后倒下的身体的那一刻起。
......或者更早,在那残破的凤邑戏园,在他触碰不及的时空中。
当时他的心是真的慌了。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很奇怪。
或者说他能有这么多思绪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颜时聿知道自己因受伤身体、头脑、情绪都出了问题,像是被什么困住,迷雾隔着一层,总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颜时聿爱他,但那人似乎恨他。
他隐约记得那人咬牙切齿低声说:“颜时聿,你这个骗子。”
他骗了什么?
沉默的够久了,颜时聿看着应逐星正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干巴巴抛下一句:“对,你理解错了。”
应逐星:“……?”
他属实是被这破罐子破摔一般的语气梗住了。
其实我说“我理解错了”,不是我理解错了,而是我觉得你理解错了。
好吧,但对面是他喜欢且尊敬着的颜前辈,他认。
但总感觉颜时聿最近有点……像一只毛绒绒的大猫?
之前那种慵懒淡漠、莫的感情的气质呢?!
应逐星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下,突然又听见颜时聿低声咕哝一句:“你跟那家伙什么时候那么熟了……我不高兴。”
最后半句话几乎没有声音,但应逐星仍敏锐地听到了,有什么灵光在脑内一闪而过。
应逐星本就对情感很是敏锐,再加上人也通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每次在面对颜时聿的时候总像是陷进软软的棉花糖里,他也许早就该发现些什么了。
应逐星瞪大了眼睛,望着颜时聿,神情恍惚:“颜时聿……你该不会是……”
……在吃醋吧?
我靠,不会吧不会吧。
但最终,剩下的半句话还是没有被应逐星说出口。
因为他不敢,他不敢赌。
他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应逐星也不明不白,但是,至少还可以有在一起的时间。
但如果说出来,却不是他想象的这样,那么他自己,还会有机会,和颜时聿站在一起吗?
其实应逐星胆子大得很,他会在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下,在一堆厉鬼的围攻下,伸出手,关掉唯一的保护伞,以寻求生路。
他会在九死一生的时候,回头,把丧尸堆里的朋友拽出来。
他会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全凭个人憎恶,剑指jian臣。
他骨子里蛮疯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死都敢作。
但唯独这件事,他不敢赌,就算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
他怕失去。
所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颜时聿问:“我怎么?”
应逐星突然很开心地笑了,想通了什么事情,他的心里倏然透亮起来,他后退了两步,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风。
校服老老实实穿在少年的身上,阳光像绸缎,高墙遮蔽半尺阴影,风在吟唱,好像正常的校园,隔着不远的距离,两身校服,目光隔空交织,各有各的隐晦。
应逐星带着笑意的声音顺着风传来,传进静默在原地的颜时聿耳中:“没什么,我很开心。”
*
光与影交织,呢喃轻语,在无需多言的暖意里,两道身影穿梭在校园,绕过正中央的水泥广场,那里依旧在进行着充满压榨的“公训”,被赋予冠冕堂皇的意义,充满讽刺地嘲笑他们。
应逐星将目光从广场那边收回,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自从心里确认了一些事情之后,他这回明目张胆地伸出手,光明正大地拉着颜时聿的衣角。
应逐星打算先去刘砚所说的水塔那里看看。
来到学校北边,可见高墙下的绿化带中,土壤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这也证明了刘砚所言非虚,他在这里挖出了那个印着离卦的盒子。
应逐星蹲在绿化带旁,对比了一下土壤的颜色,确实和那盒子上沾染的泥土颜色相同。
应逐星站起身,询问颜时聿:“我们要不要去其他几个方位,说不定会有一样的盒子?”
见应逐星听了他的话,并如此认真地跟他探讨下一步的进程,颜时聿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收了爪的猫,用肉垫轻轻挠了一下。
“好。”颜时聿轻轻点头,并稍微向后落下半步,看着应逐星兴冲冲地拽着自己的校服衣角,向下一处目的地点走去,看着鎏金的光在眼前的人儿身上蒙了一层令人心动的色泽。
干净且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