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楚长夜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岌岌可危,就像是一直压抑着的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
虚空裂隙的边缘。
颜时聿单膝支撑在地,伸手触碰裂隙边缘弥漫出来的一片尘埃,带着破碎的毁灭气息的灰土沾在指尖。
颜时聿皱了皱眉,眼中罕见出现了几分凝重。他擡起头,支起身子,目光深邃地凝视裂隙。
“长夜,前面太危险,但也是可以查明副本为什么会大面积崩坏的机会。我可能没办法顾你周全,你先在这里待着,如果我没回来,你记着第一时间离开副本,去告诉城主,虚空裂隙蔓延的速度变快了。”
颜时聿没回头,他的郑重的交代悉数落到楚长夜的耳中,但在后者听来,却是模糊一片。
城主城主城主——!
凭什么!
楚长夜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于是这段时间以来在精神中一直折磨他的那份恶念像生了刺的藤曼,划破皮肉,带着淋淋血迹攀升到心头。
——颜时聿,既然你的目光永远不会注视在我身上,那你还是去死吧!
如果我楚长夜注定得不到你的爱,那就让你恨我吧。
至少你会永远将我刻在心里。
于是他出了手,用自己最凌厉的攻击,那个由颜时聿指导过的,自己作为【幽朔画师】的成名技,结结实实拍到了颜时聿的身上。
他或许是低估了颜时聿的实力,虽然是趁其不备,但他本就没有想过凭自己的攻击,可以杀死师父,但没有想到的是颜时聿居然可以毫发无伤。
……是一直在防备吗?
师父,你真的虚伪。
你曾说你完全信任我。可结果呢?依旧时刻防备着我。
所以我的存在就是一场笑话是吧?
一个你在垃圾堆里见到的孩子,给了无数光明之后,可以说扔就扔?
楚长夜这么想着,突然就没有了心理负担。
他看着颜时聿虽然没有受伤,但却因为这攻击的力道向着虚空裂隙倒去,被那像深渊一般的漩涡所吞噬。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失望的桃花眼。
不过无所谓了。
楚长夜耸耸肩,转身离开了副本,长发飘遥,轻微摆动,眼神中滑过一抹阴蜇。
死了最好,活下来的话——请尽情恨我。
*
其实这三年来,楚长夜大概知道颜时聿的身体状况。但他从没来过77号别墅。
而今天,他承认,他嫉妒了。
从那天意外碰到那个披着颜时聿的大衣的新人,他心中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灵验了。
颜时聿对应逐星的态度太过于宠溺和纵容,明明他们相识不久,但那份温柔的情意却是三年前楚长夜从没在颜时聿身上感受过的。
叫了两年的师父,他也没体会过这种照顾。
更别说从虚空裂隙中捡回一条命之后,丧失了所有对外界的情绪感知的颜时聿了。
所以应逐星是有多幸运啊,能得到漠视一切的人的青睐。
他凭什么?
凭那张好看的脸?
——师父不会在意这个。
凭那自己单手就能扼杀的实力?
——笑话,应逐星还太差。
所以他怎么能有资格站在颜时聿身边的那个位置啊?
楚长夜百思不得其解。
嫉妒的火焰烧的楚长夜怒不可遏,于是他找到了这里,他想质问,他想发泄。
可颜时聿对他的态度并不是他所期待的恨意,而是——不在意。
这才是最令人崩溃的一点。
显得楚长夜之前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像是无理取闹的小丑。
楚长夜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抽离,刘海凌乱散开,嘴角还带着血迹,他苍凉地看着杀意凛然的颜云汐,又茫然四下望去。
举目无亲。
“那你杀了我吧。”
楚长夜说。
颜云汐做事是雷厉风行的,她自然不会开口说什么“你怎么回事”“这可是你说的”或是“念旧情”之类的话,而是直接提起剑意,风霜凌杂,剑道凛然,就欲斩向跌坐在地的楚长夜。
同一时刻,火焰熊熊,充满着爆炸般的攻击向着颜云汐袭来,颜云汐只得将剑意偏转,对上了那道攻击。
大音希声。
硝烟散去过后,那一片朦胧之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挡在了楚长夜前方。
“现在77号别墅,怎么什么人都能来了?”颜云汐皱了眉,声音凛冽:“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