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颜时聿定定看着应逐星离去的背影,按住心口的一阵酸涩,自嘲笑笑,然后收敛了苦涩的笑意,起身,揣着手,依旧跟着应逐星的步子,落后一点,飘在他旁边。
应逐星:“……”
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这种……粘人,没有厌烦,反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雀跃和欣喜,以及安心。
……
这样平静安宁的时光往往过得格外快,自应逐星和颜时聿相识的那日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月。
颜时聿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做出突兀的举动让应逐星觉得不适,反而是日日陪伴在应逐星身边,自习、早午晚饭、上课……
应逐星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一个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没有彻彻底底翻脸地拒绝,导致颜时聿顺竿爬,自然而然地侵入了应逐星生活的点点滴滴。
从最开始身边同学调侃时,应逐星还义正言辞地解释,到后来直接摆烂,反正解释不清将错就错承认了颜时聿和现在的这种关系,公然出柜,啊对对对。
颜时聿:大成功。
操场暖阳悠悠,清风掠过空荡的看台,沁人心脾。
应逐星轻轻眯着眼,享受温暖的阳光,和难得的休息时光,像个午后困倦的猫儿,蜷在舒适的窝中,懒洋洋晒太阳。
突然,一个微凉的东西触碰到他的脖颈,应逐星懒散地擡头,看见颜时聿逆光而立,金色的跳跃在他的发烧,勾勒出棱角深邃的面容轮廓。
“怎么喜欢这个?”
颜时聿将手中的果茶插上吸管,递到应逐星嘴边。
“因为甜。”
应逐星自然而然地偏过头,就着颜时聿的手,叼起吸管,喝了一口果茶,然后继续懒洋洋晒太阳。仿佛这种互动在二人之间已经相当正常,应逐星也早就习惯了。
原来喜欢甜的。
而自己在城里第一次见到应逐星的时候,就请他喝了一杯微苦的咖啡。
颜时聿微微低头,便可以看到应逐星因为喝过果茶有些晶莹的唇。
也许那尝起来更甜,颜时聿心想。
风轻隽且温柔,携着阳光的金和暖,将这看台上的气氛吹的隐秘且缱绻。
颜时聿看着应逐星此刻无忧的面容,纯黑柔软的发丝搭在耳边,随风轻轻微动,往常那双清澈的双眼往往倔强,而此刻没了之前城里的那些硬生生逼出来的肆意和锐利,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将这个人衬得乖甜柔顺。
如果我能在现实世界里认识你就好了,应逐星。
如果眼下温柔岁月就是真实就好了。
但它不是。
现在的一切场景,不过是勿念虚构出的一场宏天大地的幻境罢了,只为将他们困在其中,抹杀于内心的软弱和逃避。
颜时聿明知这是一场荒诞的美梦,可他还是忍不住沉溺其中,现在这段美好的虚幻时光,就好像是自己死刑前的断头餐。
灵魂仿佛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想要任性地将这段时光拉长、在拉长,和心爱的人再多呆一会,哪怕一会儿。而另一半冷静且理智,时刻警告颜时聿这只是幻境,并且,你的时间不多了,真正的应逐星被困在另一重幻境之中,生命岌岌可危,自己多耽搁一分,应逐星就多一分相信幻境,然后被吞噬的风险。
颜时聿的心沉了沉,收起想要触碰的手。
幻境依据个人的记忆而建立,只会产生进城之前所存在的人和事物。就像应逐星在自己的幻境中,搜索“颜时聿”,是查无此人的。
而正常来讲,颜时聿进入城中的时候,不认识应逐星,所以在自己的幻境中,也应该是不存在“应逐星”这个人的,但现在不仅出现了,而且行为举止都和城中的并无二致。
颜时聿在这几日已经对这个幻境有了些眉目,看来,是自己的闯入另勿念措手不及,匆忙建立的这个幻境和应逐星的最深刻的记忆融合在了一起。
最深刻的记忆。
这时一个表层幻境,而应逐星困在深层幻境之中,颜时聿需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表层幻境,进入深层环境之中,在应逐星沉迷其中,相信那就是真实之前,将他拉出来。
突然,颜时聿感觉一个身影在眼前闪过,再回神的时候,见应逐星不太熟练地将自己按在看台座椅上,假装强势的样子。
颜时聿纵容地顺着应逐星的力道,仰头望他。
春光温暖,清风入怀,霎时万籁安静。
“你说你喜欢我?”应逐星干脆问道。
“是。”
“那、那我答应你了。”
应逐星有些不敢看颜时聿的眼睛,眼神躲闪,快速说了一句。绯红从耳根一直染到面颊。
“什么……”
颜时聿错愕,一时没听清,或是太过惊讶感觉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
应逐星闷闷道:“我说,我也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怎么搞的自己才像是追人的那一个,真的是。
应逐星看着颜时聿的愣怔,咬咬牙,偏过头,双眸低垂,看着那薄唇,俯身就要吻下去。
“等……”
颜时聿下意识伸出手,在应逐星吻下来之前,用手心复住应逐星的唇。
应逐星:???
颜时聿见那一瞬间应逐星的脸红了个彻底,先是满眼惊诧,接着是怀疑、失望,然后恼羞成怒。
“……你骗我?”应逐星似是不可置信,喃喃了一句:“你只是在玩玩?”
应逐星深深看了颜时聿一眼,然后毫不留念地起身就要走。
“……等等!”颜时聿一把拉住应逐星的手,将人拽回来,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人圈在身前。
“……放开,别逼我发火。”应逐星冷声道。
“应逐星……应逐星,你听我说,先听我说。”
颜时聿慌乱地安抚应逐星的情绪,直到那受伤的眼神重新落回自己身上,才勉强找回了心跳,他忍耐着心中的酸涩,柔声道:“没有,我……你的爱意,现在的我,还不配接受。”
颜时聿擡起手,缓慢拂过应逐星的头,手指浅浅没入发中,看着那双似有一点水光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他认真地望着应逐星,似是在忏悔,也似是在祈求,郑重地将主动权和自己的整颗心交到应逐星的手上。
虽然明知道这时的应逐星并不知晓城内的一切,但颜时聿还是这么开了口。
“暂且宽恕我的逃避,应逐星。你有权利知晓那些被我隐瞒下来的真相,等我们出去,我跟你坦白……全部,这一切。到那时候,你再选择,是否还愿意原谅我,还愿意吻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