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逐星匆忙回头看向店内,被施暴的人已经气若游丝,不停地哀求。
应逐星的手又倏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急促地喘了口气,纠结、犹豫。
以颜时聿对应逐星的了解,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应逐星在想什么。
若是在失落之城中遇到这种情况,颜时聿知道,应逐星一定不加半分犹豫就冲回去,也不管实力的悬殊,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拯救。
因为他跟自己说过那句话。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心难安。”
而此刻,这个幻境凭借应逐星的记忆而建立,也正是,应逐星的过去。
这就是,那最深刻的记忆。
此时颜时聿才明白,当初那双认真的眼睛中,包含了怎样悔不当初的痛苦过往。
颜时聿一把按住应逐星的头,将他往自己的怀里一按,双眼冰冷注视店内的混乱,但声音却特别温柔:“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听从本心就好了。害怕的话,还有我呢。”
说完,颜时聿将应逐星交到他的舍友那里,然后撑着地起身,冲击人人避之不及的烧烤店内,纵身飞踢,精准地揣在为首那人的腕骨上。
那人手中的铁棍应声而落,颜时聿一把抓住握在手中,反手劈向另一边拿着刀具的另一个人的手腕,踢远他手里的刀,拧着手臂卸下他的胳膊。
在那群人反应过来之前,颜时聿已经干净利落地放到了三个人。
此时的颜时聿并没有城中的那些逆天技能,在幻境中,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曾经在妄言之城内生死厮杀所锻炼出的那种狠劲,招招向着要害挥去的杀意,却是寻常人所不能及的。
颜时聿擡头起身,漂亮的桃花眼中盛满锋利的冰冷淡漠,将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威慑地向后退了半步,才猛然想起,自己人数占据优势,重新抄起棍棒迎了上去。
虽然颜时聿能打,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却架不住人数太多,偶尔闪避不及,然后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血迹蜿蜒而下。
应逐星遥遥看着,却再也忍不住,也冲进战圈中帮忙。舍友看见应逐星跑回去,来不及抓住他,“诶”了一声,却也咬咬牙,也冲进去帮忙。
几个大一的小崽子没什么章法,死缠烂打你扯胳膊我扯腿,却也起到了不错的效果,然后周围的围观者看见有人在帮忙,热血沸腾,纷纷抄起啤酒瓶子闹哄哄加入其中。
于是今晚的烧烤店,从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变成打群架,然后加入的路人越来越多,又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不过这回的对象从那两个人,变成了当初打人的那一群人。
烧烤店桌椅凌乱,施暴者被群众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烧烤店老板一边恶狠狠痛骂施暴者,一边豪爽地说今天上来帮忙的顾客全部免单,一边心疼地数着摔坏了多少把桌椅,像个可爱的活宝。
远处夜幕中传来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呼啸。
颜时聿站在闹哄哄的光亮里,专注地看着应逐星,虽然额角带着血迹,面上灰扑扑的,但一笑,粲然生辉。
应逐星呆呆地看着他,然后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身前,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这一刻,幻境轰然崩塌,时空扭曲,碎光散落,浮光掠影的碎片在相拥着的二人身边纷纷褪去,巨大的光影形成萤幕和光年的长河。
颜时聿的怀抱中一空,他逆光看见过去那个没有自己的故事。
应逐星躲在烧烤店的门外,打通了报警电话后,曾无数次想要回身,对那两个被殴打的人伸出援手,却又无数次因为恐惧而止步。
他知道,自己的参与于事无补,他救不了人,却会将自己搭进去。他只能蹲在那里,无数次地起到警察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店中很多顾客都出来了,站在旁边,观望。
见义勇为的前提是能保护好自己的生命安全,不然则是牺牲自己也救不了危险之中的人。他迈步出那最后的一步。怯懦也好、恐惧也罢,他到底还是成不了那个至善至真的人,初入大学的孩子,家中还有父母和妹妹,有那么多珍惜的人,根本做不到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时的应逐星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最后的一步,他颤抖着躲在烧烤店外,一声一声的惨叫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警察来时,抓住了施暴的团伙,却没能救回来命,一死一重伤。
明明不算巨大的灾难,可应逐星不知为何,还是患上了幸存者综合征。明明很多人温柔地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
可他依旧原谅不了自己的怯懦,那一地的鲜血和一声声的惨叫成为了他日日夜夜的折磨,无数次在深夜的梦中,他的懦弱被千夫所指,然后一身冷汗地惊醒。
甚至梦里,他成了那个蜷缩在地,孤立无援的人,棍棒落在他的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颤抖伸出手,却无人将他拉出泥沼。
这成了他尔后无数次深夜的梦魇。
所以后来的应逐星,哪怕再危险,也都会不顾自身安危,疯了似地只身折返,伸出援助之手,只为——
我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