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话说得十分隐晦,降谷零一时间很难领会到她话里的含意,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萩原研二。
萩原微蹙着眉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太明白。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默,萩原转头对坐在门口附近的一之濑奏招了招手:
“小奏,要坐得近一点吗?这样会不会不方便观察?”
观察什么?
降谷零看了一圈自己的周围,床上睡着片山翼,周围除了简易衣柜和摆着各种模型的桌子外,就只剩墙上一两块曾贴过海报的痕迹。
直到这时候,降谷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房间似乎不属于片山翼,反而和他印象中某位同期的气场很吻合。
一之濑奏摇了摇头,她也在看书,笑着说:“谢谢前辈。不过这边的光线比较合适,等听到声音的时候我再过去也来得及的。”
萩原研二看了眼旁边的降谷零,心里知道一之濑多少是有点因为晚上的事情觉得不自在,想了想,干脆拉着降谷零起身,说:
“这里有台灯,小奏坐我的位置吧,也麻烦你照顾小翼,等后半夜我再来和你换班,好吗?”
一之濑奏连忙摆手:“换班就不必了,哪能这么麻烦前辈……”
“没关系的,熬夜是皮肤的大敌、佐藤前辈也是,到时候就请去休息吧?”
佐藤美冬做出惊讶的表情看他:“我被你感动了哦,萩原?”
萩原研二配合地笑了一下,和降谷零一前一后从这间卧室出去了。
随着时间逐渐去往深夜,客厅里的人数减少了,但仍有几个人在。
相比降谷零他们进屋之前,这些人面前的纸张和书籍摆放变得更杂乱了一点,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要么就是在写东西,即使是有人出来也没人擡头看一眼,这种氛围莫名让降谷零想到了考试周前的大学图书馆。
萩原没有带他离开这套三居室,只是把他带到了远离客厅的另一间卧室里,应该是萩原的房间。
进去前降谷零回头看了一眼,卧室对面的另一个房间门紧锁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萩原研二的房间延续了他的一贯风格,整洁简约。虽然基本构造与片山翼所在的那间一样,但相比之下摆设少了很多,桌子上摆放的更多是装订成册的纸张和书籍。
降谷零还在想刚才的事,忍不住问:“一、她是想要观察什么?”
“观察镜子。”萩原轻轻地把门关上,拉开书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解释道:“放在小翼床头的那面镜子,你看到了吧?”
降谷零点点头。
事实上,凡是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的人都很难不被那个东西吸走注意力。
那是一面手持的圆镜,大小适中,外表朴实无华,镜面却时刻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辉。即使它被有意面朝暗面搁置,它仍会让见者的内心感到强烈悸动。
那面镜子就像用来哄睡小孩的玩偶一样,放在了片山翼的枕边。
她淡到极致的长发散落在镜旁,所折射出的光线几乎能够割伤人。
萩原研二说:“那面镜子已经碎过十次以上了,每次都是一之濑修好的。”
“……十次以上?”
“对,”萩原研二点头,“有时候小翼会这样把它放到枕边入睡,然后在她的睡梦中,镜子会变得很亮,并在某一刻镜面开裂。在睡醒之后,她会将裂损的镜子交给一之濑修复。等修好之后再重复这个过程……已经有十次以上了。”
降谷零:“镜子、莫名其妙地开裂?”
“是的,一之濑很想知道原因,又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所以她最近也很少出门了,因为担心在发现真相前会、……出意外。”
“……我可以做点什么?”
“后半夜去帮忙拍一下镜子,让她睡一会儿吧,她这两天都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萩原研二向他确认:“你今天晚上还有其他事情吗?”
考虑到那个需要上夜班的工作、他已经暂时拉黑了老板的电话号码,降谷零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不然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下?我翘了一个兼职,现在得回店里说一声。然后再过几个小时小阵平他们回来,我去接机、”萩原研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征求他的意见:“等他们回来要见一面吗?”
降谷零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事实上,早在三年前刚成为行尸的时候,诸伏景光一度还想着用「假死脱身」的说法蒙混过关,重新回到公安部任职。
但一方面是跨洋运送尸体比较慢,他被举行仪式的时间比预想得要晚;另一方面就是降谷零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他大概是抱着长痛不如短痛之类的想法,在诸伏景光复生前就迅速把消息传回公安部、走完了殉职相关的程序。
等诸伏景光想再联系线人的时候,吃惊地发现大家都知道他死的事情了,只能无奈放弃原本的打算,成为一名黑户。
降谷零:“……我很抱歉、”
“你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必想太多,”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就是小诸伏那天回来偷偷把枕头都哭湿了,你见到他记得道歉哦?”
“……”降谷零觉得这像骗人的,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拿不太准。
萩原研二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从简易衣柜里取出大衣和围巾来胡乱套上,开门前对他挥挥手:“另外,不用回去找高桥家的联系方式了,想转交的东西下周前给美冬学姐就好,她会寄过去的……后半夜别忘了换班,最后,明天见?”
降谷零对他挥了挥手表示「拜拜」。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出去把门关上了。
萩原离开后,降谷零没呆多久就又回去了最初的那间卧室。
佐藤美冬不在那里了,客厅的人也只剩下一两个。这里地处偏僻,在深夜更是尤其安静。柔和的灯光与良久传来的翻书声有着绝佳的催眠功效,降谷零走过去的时候,一之濑奏已经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头一点一点的了。
她用手指充当书签,夹在一本橘红封大部头的中间,另一只手则扶着放在拍摄支架上的手机,摄像头对准片山翼床头的那面镜子。
就和之前捂他嘴的时候一样,一之濑的手非常稳。离近了会发现,她手上的茧子比平常人要多,也更加有力。
降谷零收回目光,轻轻叫醒了她。
时间还不到十二点,一之濑起初略有推辞。但降谷零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友好与耐心还是打消了她的顾虑,她也实在是太困了,最终还是将拍摄的任务托付给了降谷零。
片山翼睡得很沉,一晚上许多人来来往往都没能吵醒她。
降谷零看了她一会儿,她没有眼动,呼吸平稳而绵长,尽管眉目舒展,却并不会叫人产生什么宁静、安心之感。
她睡着的时候像一具空壳,一具灵魂离体不知飘荡到何处的空壳。
这种感觉让降谷零觉得有些不适。他不再去看片山翼,处理了些不太需要动脑的简单工作,来帮助自己集中注意力,之后又在手机上写了几篇概括性回忆录,试图把今天听到的这些东西整理出大致体系来,好便于理解。
随着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他逐渐进入状态,连客厅里最后一个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也没注意到。
而后,当隐约能从窗外的浓重夜色中分辨出黎明的青白时,降谷零的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一丝玻璃开裂的声音。
在没有多打开任何一盏灯的情况下,卧室倏然间光亮夺目。强光如同会流动的水,它们无孔不入,避无可避。
……
【打裂镜子:孔雀之门映照出我身侧的镜子,而那面镜子也映照出孔雀之门,它期盼着碎裂。】
【入梦:穿过孔雀之门】
【描述:我满足了孔雀之门。而后在门后居屋的金色空间里,我听到了制花人的许诺,我的眼睛因这诚恳的许诺而打开,于是,今晨,我目睹了辉光。】
【你获得一张「骄盛夺目」】
【骄盛夺目:你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遮也无用。[一种十五阶影响。可能引来某位司辰亲身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