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松田他们离开的时候,情况几乎没什么改变。因为有警方在维持秩序,店里的住客没一个人离开。谈事情的房间在一楼,片山翼提出想先回房间一趟。
“事情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之后再来叫我。”
警方要找的是新城优花,这样做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江户川柯南却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小声在片山翼耳边说了句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那件临时充作会议室的房间并不大,毛利小五郎、大和敢助他们和这起案件的承办警方都在里面。
他们等了可能有段时间,烟灰缸里有抽完的烟蒂,虽然房间在冬天也开着窗户,但一进去还是能嗅到强烈的烟味。
松田下意识回头看片山翼。
片山翼排斥一切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尤其吸二手烟。
但警察这个群体,因为工作压力、不少人会选烟草来排遣,一些上了年纪的刑警几乎都是老烟枪。
这个概率也表现在了片山翼的教会里:松田自己会抽,他的前辈后辈同期里、不吸烟的少之又少,连一之濑都会在翻书想破头的时候来一根。
片山翼没强制任何一个人戒烟。她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该怎么尊重她这个保持身体健康的习惯。松田阵平甚至形成了闻到烟味就到处找片山翼在不在场的条件反射。
只不过这一次,她停顿了一下就走进了房间。服部平次最后一个进来,进门就拉上门把房间反锁了。
他动静有点大,旁边的远山和叶被吓了一跳,小声埋怨:“干嘛突然锁门啊?”
“当然是预防有些人跑出去咯。”服部平次很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打量房间所有人的目光却很锐利:“因为有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新城优花跟案子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但他至少能确定一点——
“新城女士,你其实并没有入住这家旅馆吧?”服部平次看向房间中央的「新城优花」:“或者,我该叫你其他的名字?”
传言出现后,这家旅馆就逐步更新了很多设施,其中包括升级智能门锁,备用钥匙也更替为了房卡。
不光是死者的房间,连新城优花入住的房间也是如此。但当远山和叶将钥匙弄丢了之后,她却安慰远山可以去找老板要备用钥匙。
“正常来说,在听到那种金属钥匙的声音后,住户都不会和房间的房卡联系起来吧?还是说你有其他理由呢?”
服部平次问「新城优花」,后者略有惊讶,却远没到惊慌失措的地步,反问:“是因为这件事吗?我们之间说不定存在些误会。”
“不、当然不只有这件事。”
在服部开口说话前,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插了进来。
当看到毛利小五郎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双腿岔开,低头摆出一副沉思者的姿态时,几乎所有人的神情都为之一振。
那名当地警探直接惊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吗!”
松田阵平也是头一次见,也好奇地转过去看。看了几眼位置,总觉得毛利小五郎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有点怪。
不过这点异常很快被接下来的话冲击得一干二净。
“当然还有其他证据,”毛利小五郎深沉地说:“石井先生,你简直是破绽百出啊。”
此言一出,房间有片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换成其他人这么说,一定会被认成疯话。
但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在毛利小五郎开口前,很多人就已经相信他说出的会是事实,所以几乎每个人都表现出震惊之色。
寒冷的夜风在空气中无声流动。
“您、您是说、……?”
短暂的寂静后,那名当地警探直接站了起来,不可置信指着「新城优花」:“可石井明明是个男人啊?!”
毛利小五郎说:“最初我也很难相信。但如果石井先生真的扮演男性的话,或许我要用更多时间才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在面对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结果时,常人会下意识地否决、去思考其他可能性。但也有少部分人,由于结果已经是推导出来的,他们就算不愿意相信,也会多角度去验证来试图推翻结论。
也因此,毛利小五郎拿出来的证据说服力极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听着他的论证,中间甚至对作案手法也进行了破解。
死者遇害的位置成了关键。
这次尸体没有出现在房间中央,而是背靠着门板死去的。尽管紧锁着的门让房间成为了密室,但如此之近的距离可操作性比之前面的案件,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密室是被制造出来的。而在房间成为密室之前,死者就已经背中三枪、失去生命了。
毛利小五郎侦破了昨晚发生的案件。
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无论放在什么情况下,这种侦破效率都是出类拔萃的。
然而,只有那一起而已。
能推断出身为人类的凶手、究竟是如何犯案的事件,只有昨天发生的那一起而已。
石井当众蜕下了「新城优花」的表皮。他承认了此前的所有谋杀都是他一人所为,也承认了新城优花在几周前早已经被他杀死了。
没有幸存者,石井将他过往的同窗一个不剩地屠戮殆尽了。
但他怎么也不肯说出动机和作案手法。
“给我定罪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吧?那么剩下的就不再重要了。”石井说,对一个罪行刚暴露的杀人凶手而言,他脸上的笑容坦然过头了:“我和他们,的确曾是互相信任的爱人、好友。但我们是因为志同道合才亲密无间的,唯独这件最重要的事、没有一个人意识到。”
有人问:“所以你因为怨恨,就杀了他们所有人吗?”
“怎么会。”石井失笑,他的真身是个十分英俊的美男子。那张脸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露出的笑容也让人克制不住感到亲切,甚至会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那种仅凭神态言辞就能取信于人的亲和力,简直像恐怖.袭击。
石井和他的同窗并没有互相厌恨。石井很确信,只要他表达出自己还想「继续从事过去的事业」,那些曾弃他而去的人们就会再次聚集回他的身边。
“但这样远远不够,只凭这种程度的弥补是找不回过去的道路的。”石井说,“所以我做了正常情况下我怎么也不会选择的事情,杀掉了我的爱人、同窗,忠诚的朋友和永不背叛的信徒。”
当他说到「信徒」时,松田阵平的视线隐蔽地看向片山翼。
后者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角落,那里是「新城优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外套上那枚亮闪闪的黄铜胸针,没分给松田半个眼神。
“然而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石井说:“在这个以推理断罪的世界里,或许轻率放弃的末路就是这样吧。”
“我的生命也已然进入倒计时了。”
他最后留下这样一句话,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石井的话没有几个人听懂,但反正案是破了。怎么说这次抓到了一个是人类的凶手,不仅有隐姓埋名多年、「死而复生」的噱头在,还有名侦探的倾情加盟,不在各大网站头条上置顶半个月都说不过去。
真相是暧昧不明的,但政绩是显而易见的。
有约定在先,这次大和敢助他们将不会在报道中拥有任何姓名。因为这一茬,当地警探再面对大和敢助的时候都有了笑脸,非常能屈能伸。
片山翼陪同远山和叶,当面揭发了琴酒他们的罪行。
琴酒很坦荡地道了歉,说不好意思当时没看清手滑了一下。
……?
远山和叶当时的表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震惊中藏着愤怒,愤怒中还有不可思议:
“根本不是吧?你当时明明就是想杀了我们三个!”
琴酒还没说什么,刚刚破获了一起大案的警察就和气地打圆场:“好了小姑娘,人家都道歉了。再说你们不是也没什么事吗,就别再追究了。”
“怎么能这样、?”远山和叶不可置信的对象换成了警察:“……我要去跟其他警官说!”
“和叶!”
服部平次终于拉了一下她:“没用的……不管去找谁都没用的。”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受伤或是失踪还另当别论,但三个人全都没受到任何伤害的情况下,就算琴酒承认这项指控也没办法对他进行任何惩罚。
他的行为没造成任何危害后果,不管谁来了都没办法处罚。片山翼也表示爱莫能助,最后采取了折中方案,承诺一行人尽快离开。
服部平次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后半夜又下起了暴雨,第二天一早旅店的客人就不剩几个了。
那几个登山社的人是一起的还好说,怎么剩下那些客人也像约好的一样齐刷刷地退房啊?
服部平次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还远没有结束。至少工藤绝对还藏着事情没有告诉他。
这种感觉在看到石井离奇死亡的报道后达到了巅峰。
仅仅缉捕归案不到两天,石井就在狱中死亡了。虽然警方宣称是自杀,但由于这一系列案件都过于巧合,鬼怪说再次占据舆论上风。
服部是在学校刷出这条新闻的,看到之后他立刻给工藤新一打了电话。那时候柯南就坐在楼下的波洛咖啡厅里,正在喝店里友情附赠的热牛奶。
他最初是装作感冒,结果回来以后真的生病了。顺理成章不去学校,烧刚退就一天三趟往楼下咖啡厅跑。
但这样也来晚了。店里的服务生只剩下榎本梓和片山翼,安室透辞职了。
江户川柯南迅速地把报道刷了一遍,绞尽脑汁敷衍了服部平次让他挂了电话,然后正碰上片山翼过来收杯子。
报道标题是大号字体加粗,她应该是一眼就看到了,不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笑了笑说:“别忘记吃药,我等下再给你倒杯热水来。”
“谢谢翼姐姐。”
片山翼对待「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的态度截然不同。她不排斥江户川柯南对她的探究,甚至有欢迎的意思。
但与此相对的,她周围的人却不约而同地希望江户川柯南远离与她相关的事情。
那个黑色卷发的男人是这样,连旅店里的贝尔摩德也变形地对他发出了警告。
他事后调查过戈尔迪翁地区关于鸟类的传说,当地流传着一种说法是,在栖木附近存在一种能口吐人言的鸟类,听到它们说话的人会遭遇不幸的诅咒。
和长野流传的怪谈类型差不多,但要再深入调查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当片山翼再次将热水端上来的时候,小孩子可爱地问她:“我可以去翼姐姐家里玩吗?”
之前在店里讲宗教故事的时候,片山翼就邀请过柯南一两次,说有些书不方便带到外面来,可以到她家里去看。
当时柯南还是本着谨慎的态度婉拒了,但现在安室透已经辞职,这是个不寻常的信号。他强烈感觉自己要做点什么,否则就来不及了。
“当然可以,”片山翼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不过时间能换到明天吗?等会下班我要回一趟公司,之后再回家的话对你来说可能太晚了。”
“正好明天我那里的合租人会考试,不会来打扰我们,我可以带你读故事书、你觉得可以吗?”
每次片山翼真和柯南说点什么的时候,总是把原因理由都说得很清楚,就像和其他大人说话一样。
在这种端正态度下,柯南不太愿意发挥他身为小孩子的「优势」,下意识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那我们就约好了哦?”
片山翼俯身伸出小拇指,对他露出轻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