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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悬照台。
陈庆自身状态已经调整至最佳。
就在这时,东侧忽然传来一股气息波动。
那气息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势头节节攀升,冲破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壁障。
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以那处不起眼的偏舍为中心,疯狂汇聚而来。悬照台上空的云海被搅得天翻地复,无数云花炸开又凝聚,凝聚又炸开,反复数次才渐渐平息。“嗯!?”
陈庆睁开双眼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偏舍中破空而出。
司奇。
他那头花白的乱发在风中狂舞,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腾空而起,仰天长啸。
“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
那声音嘶哑,却透着狂喜。
司奇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发颤。
寿元将尽时,他孤注一掷来到大罗天,赌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那测试的失败,彻底击碎了他心中的侥幸。
若不是陈庆给了他仆从名额,他这把老骨头早就烂在了外围的角落里。
司奇缓缓落下身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突破元神,寿元大涨,生机反哺肉身。
他脸上的皱纹淡了几分,原本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些。
陈庆腾空而起,上前抱拳道:“恭喜恭喜!”
司奇是北苍一行人中最挣扎的一个,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确实不容易。
司奇压住了心头的狂喜,对着陈庆深深一揖。
“多谢陈宗主!”
“若不是陈宗主将那名额给了老朽,老朽这把老骨头,早就不知死在哪个特角旮旯了,这份再造之恩,老朽记一辈子。”
陈庆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同出北苍,互相帮衬本是分内之事。”“如今你已入突破元神,可以前往天枢道登记,届时便可搬去天枢庭,在那里拥有一处独立的修炼之所。”
天枢庭。
到了那里,司奇便是货真价实的内围弟子,不必再顶着仆从的名头。
司奇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道:“陈宗主,老朽想好了,不去天枢庭,就留在这悬照台附近。”“老朽心中有数,即便侥幸突破了元神,往后的路也走不了多远。”
“与其去天枢庭从头打熬,不如留在您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司奇说到这里,语气愈发诚恳:“老朽这一身本事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杂事还是做得来的,陈宗主身边总要有个人照应,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司奇这番话,说得实在,也说得透彻。
他是活了两百多年的人精,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再清楚不过。
突破元神已是天大的侥幸,再往上走,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与其去天枢庭做个垫底的边缘人,不如留在陈庆身边,至少还有一份奔头。
更关键的是,他是真心实意地感激陈庆。
“此事不必急着定下。”
陈庆淡淡一笑,道:“你先巩固修为,待境界稳定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司奇却直接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道:“不必考虑了,老朽想得已经很清楚了。”
“陈宗主,老朽活了快三百年,人情世故总还懂一些,您日后在太虚道越走越高,需要的人手也会越来越多。”
“老朽愿做您门下第一个老人,替您打理俗务,让您无后顾之忧。”
陈庆看了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也好,你刚突破,先去巩固修为,旁的事等修为稳固了再说。”说实话,他日后确实需要跑腿打杂的人手,而司奇与他同从北苍而来,底细来历都一清二楚。“是!”
司奇重重抱拳,而后转身朝偏舍走去。
陈庆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可以动身了。”
他低声自语,召来了正在云台边缘的北冥鲲鹏。
那巨禽此刻正半敛着双翅,铁喙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金羽鹰的尾翎。
金羽鹰缩成一团,浑身翎羽炸开,却敢怒不敢言,只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可怜巴巴地望着陈庆。血脉的碾压便是这般不讲道理。
北冥鲲鹏身上流淌着上古鲲鹏的血,哪怕稀薄到了极点,也不是金羽鹰这等寻常灵禽能够抗衡的。这些时日下来,金羽鹰已彻底沦为了北冥鲲鹏的“小弟”,连进食都要等对方吃剩了才敢凑上前去。陈庆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
他拍了拍金羽鹰的脑袋,示意它自行去修炼,而后翻身盘坐在北冥鲲鹏宽阔的脊背上。
“走。”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唳鸣,双翅猛然展开,七八丈宽的翅面在晨光下泛起一层暗青色的金属寒光。
它振翅而起,狂风骤起,将悬照台四周的云雾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鲲鹏的速度远比金羽鹰快太多了。
双翅只一震,便是数里开外,几个呼吸便出了太虚庭的范围。
陈庆坐在它背上,只觉两侧的云海飞速倒退,猎猎罡风被一层无形的风水之力隔绝在外,连他的衣角都未曾吹动分毫。
这便是身负上古血脉的异兽真正珍贵之处,不仅仅是速度,更是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北冥鲲鹏天生便能驾驭风水之力,赶路时以风行之力裹挟周身,破空无声,又快又稳。
若是遇到危急关头,还能将速度飙升到另一个层次,虽说不能持久,但用来逃命已是绰绰有馀。一人一禽很快便出了景阳福地的内围,掠过外围那些星罗棋布的悬空楼阁与云台,再往外便是广袤无垠的大罗天了。
陈庆盘坐在鲲鹏背上,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中是他这段时日以来费了不少功夫搜集整理的大罗天地图,七大福地的疆域、各大小势力的分布、有名的险地与禁地,以及那些零散散修的势力范围,都一一标注在上头。
大罗天幅员何其潦阔。
七大福地不过是其中最大最耀眼的七颗明珠,而在它们之外,还有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小福地星罗棋布,更有许多上古道统崩塌后遗落各处的碎片之地,那些地方往往禁制残存,稍有不慎便是有去无回的死地。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散修的修炼之所。
有些散修并不是劫修。
他们有自己的道统传承,实力高深莫测,甚至有法相境的散修独自开辟了一方小道场,收徒授业,自成一派。
若是不经允许便闯入旁人的道场,那便是赤裸裸的挑衅。
没有足够摄服人的背景与跟脚,轻则被驱赶出去,重则当场斩杀,死了也是白死。
正因如此,在大罗天行走,对地形方位的了解便显得尤为重要。
陈庆这段时日除了修炼之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张地图上,将沿途的势力分布与危险局域一一牢记于心。
虎踞潭的位置,就在太冲福地的边缘。
那地方千年前便已荒废,地脉断绝,灵韵消散,太冲福地对那片不毛之地也懒得理会,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
陈庆按着地图上的标记,催动北冥鲲鹏向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一路上他刻意避开了地图上标注的危险局域。
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人。
有驾着飞舟的商队,舟身上刻着某个势力的徽记。
陈庆远远看了一眼,便绕道而行。
也有独行的散修,行色匆匆地赶路。
双方隔着数里的距离,便各自避让开来。
在大罗天,这种萍水相逢的过路客是最危险的,你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披着散修外衣的劫修,对方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来剿杀他们的福地弟子,保持距离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数日之后,陈庆终于进入了虎踞潭所在的范围。
一踏入这片局域,他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种破败到极致的气息。
天空灰蒙蒙的,连日光都透不进来,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蒙在天幕之上。
大地龟裂,沟壑纵横,山体崩塌的痕迹依稀可见。
而眼前一切,正是因为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气息。
那一丝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如同最后一丝尚未散尽的檀香,却依旧让陈庆心头一凛。
那是大能交手留下的馀韵。
璃华曾说过,千馀年前有两位大能在这一带交手,打塌了半座虎头峰,截断了地脉,潭水倒灌,整片地域的地貌都变了样。
陈庆本以为时隔千年,那些痕迹早该被岁月抹平,可此刻亲身站在这里,他才知道自己低估了“大能”二字的含义。
那股残留的气息,千年的风吹雨打都没能将它彻底磨灭。
陈庆收敛心神,按图索骥,很快便在群山残骸之间找到了一处凹陷的谷地。
那便是虎踞潭。
虎头峰早已崩塌了大半,残存的山体歪歪斜斜地倾倒在一侧,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虎头昂首的模样。山脚下那七座矮峰也只剩下了三座半,其馀的不是被削去了山头,便是彻底倾塌成了碎石堆。潭水便卧在这片残山断崖之间。
水面并不宽阔,约莫数十丈见方,水色浑浊发黄,象是搅了黄泥的浆水,看不到底。
水面平静得近乎死寂,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四周的枯木倒映在水中,扭曲成诡异的型状。
陈庆从北冥鲲鹏背上跃下,落在潭边一块半埋在泥土中的巨石上。
他默念那两句诗句:“七星拱虎卧寒渊,水月洞开别有天。”
念出的瞬间,他脑海中的地图骤然亮起一道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在地图上缓缓流转,最终化作一缕极细极亮的光丝,直直地指向潭水深处。
“看来就在这
陈庆低头看向浑浊的潭水,深吸一口气,重新翻身跨上北冥鲲鹏。
“下去。”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双翅一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般俯冲而下。
就在触及水面的一刹那,它那暗青色的翎羽骤然发生了变化。
翎羽根根贴合,色泽从暗青转为幽蓝,翎片之间的缝隙彻底消失,整具身躯变得光滑如镜。它的双翅化作宽大的鳍翼,修长的脖颈变得更加粗壮有力,尾部生出一条巨大的尾鳍,轻轻一摆便将水面拍出一道数丈高的浪花。
这便是北冥鲲鹏真正的天赋一一化鹏为鲲,化鲲为鹏,水空两栖,无往不利。
寻常的坐骑若是进入水中,光是水压与阻力便能让速度骤降一两成,更不用说在水中战斗了。可北冥鲲鹏却是如鱼得水,甚至比在天上更加灵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