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翠芬一句一句,音调陡然升起又落下又升起,跟着眉毛紧蹙,陈年旧恨嚼碎在牙间。
“妈~”小杰难为情地露出别说了的表情。
小杰长相随了妈妈,性格却一点也没随着,大眼睛一望到底的没心思、没眼力、没记忆,不过反倒生出许多亲近来。
“你什么时候能考个第一,给妈争口气!”尘翠芳怒目道。
“小杰啊,你舅舅给你打了块燕子石笔桶,一会儿去看看。”张美英忙道。
尘翠芬一家的到来,加之过年,连续引起几天的家庭大聚会,多人跟着撇起了蹩脚牙酸的普通话。
尘黛觉得她一辈子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脸,搞不清那些来的孩子都属于谁家。
这是你姑奶奶家的表姑,这是你舅爷爷家的表叔,这是你姨奶奶家二姑家的妹妹。
尘黛尘屿乖乖叫着,接受他们每年重复的夸赞,看着其中来得最频繁的那个表叔毕忠刚一次次将尘贵方拉到身边,机械地吃下一顿又一顿的饭。
如果哪顿饭是坐不开的,尘黛尘屿则如遇大赦,赶紧借故开溜,但尘屿往往会因男孩子的身份被亲戚们硬留下来。
“多跟着你爸学学,这家业,以后都是你的。”那个表叔道。
尘屿一脸痛苦。
“李明澈,又堆雪人?”尘黛溜出来了,看见李明澈在园墙外的空地上蹲着。
“滑雪板。”
“什么是滑雪板?啊~”尘黛半好奇半无聊走过来,还没靠近就蹲了一脚。
李明澈哈哈大笑。
李明澈家园墙外的小片空地,因背阴,雪迟迟难化,又加之无亲戚可走、无坟可上的明澈夜以继日往这运雪,再经锲而不舍地踩踏打磨。
别人走亲戚的功夫,这里俨然已成坚硬的小溜冰场。
幸亏尘黛也是摔惯了的人,说了句好疼,爬起来已经若无其事。
“木板啊,还这么薄。”尘黛打量一眼道。
不过这木板两头微翘,与平时见得也确实不太一样。
“站上来,试试。”李明澈扔掉手里的石头,他刚才用石头打磨板子上的倒刺。
“什么东西,也忒不稳。”尘黛一脚上去,立马重心不稳翻进旁边堆起的雪里。
“哈哈哈哈。”李明澈大笑着把尘黛从雪里拉出来,“等一下,还是我拉你吧。”
李明澈回家拿来尼龙绳、锤子和钉子,将薄板前方打出一个小洞,穿过绳子,就变成了类似雪橇的东西。
李明澈拉着尘黛转圈,尘黛虽频频掉下,仍不亦乐乎。
“这东西得两个人玩吧,你自己玩不了啊。”尘黛道。
“是你自己玩不了好吧,我又不需要别人拉。”
“啧~”
李明澈将绳子抽出来,一脚踏上,另一只脚一推,借力滑出去一段,很快自由熟练地在这小小的溜冰场转起丝滑圈圈。
“……可是你自己玩有点无聊吧。”尘黛惊慕,但嘴硬道。
“怎么会。”
“也是,多利索,一个人。”尘黛终究让折服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