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黛寻声找去,李明澈站在他家的天井里,手里搓着雪球,仰起头对她笑,雪落了李明澈一头一身,在雪中,比雪更亮。
尘黛愣神,眨眼时眼球都起了冰意。
“尘黛,你不梳头不洗脸也就算了,还站那么高,生怕吓不着别人。”尘屿喊道。璐璐和小黑欢快地将满天井雪踩出狗爪印。
“胡说!我这盛世美颜。”尘黛怼。
李明澈大笑。
“来玩雪啊。”李明澈喊。
尘黛进了李明澈家,掰一块地瓜丢给磨盘上寻食的野鸟,鸟反倒拖着长尾巴蹬蹬蹬跳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
“没有卖掉就还是我的家,我的家,我当然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李明澈笑道,明眸皓齿,商场里买的长款羽绒服合体地穿在身上,白色运动鞋陷在雪里,融在关了半年的老宅中,干净辽阔如无人闯入的净地。
“卖了也能回,来我家。”尘屿用雪垒出一圈高低起伏的城墙,回头道。
“好。”李明澈回的干脆,“尘黛,想堆个什么?”
“我……”
“她是真不行,她的想象力就是大白话。”尘屿截口道。
“用你说。”尘黛抓了把雪,三两下捏了个雪球扔过去,还未显威,就已在眼前散成了花。
“看吧。”尘屿道。
李明澈大笑。
“我给你堆。”李明澈道。
“学校好吗?”尘黛问。
“还行,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一边堆雪人,这是尘黛唯一能想到的东西,一边聊起新的地方、旧的人。
“我带了吃的,一会给你们做饭。”李明澈道。
“什么东西?”
“羊肉。”
“我要很多香菜。”尘黛忽然眼睛亮晶晶,露出喜色。
“一大把。”
“好,去奶奶家。”
“不用麻烦奶奶,在这就行。”
“这?!拿什么炖?”尘黛环视一圈,被大雪覆盖的院子,他们倒像偷入者。
“树枝很多,我烧火能力你可以信任。”
“当然。”
李明澈一笑,拿石头给雪人点上眼睛。
李明澈和尘黛进园子,李明澈熟练地找树枝,尘黛则专踩人、狗、鸟等一切动物未踩之处,有时候一脚能踏出雪中枯草。
“你玩着,我去烧火。”李明澈道,脚下一堆柴。
“这……有什么好玩的。”尘黛道,先李明澈走到园门口。
李明澈背后嘴角一笑,笑纹干净利落,到底是正在拥有青春的人。
饭屋门一开,生冷,比雪更冷。
李明澈脱掉黑色羽绒服,露出干净的白毛衣和浅蓝牛仔裤,卷起袖子低头钻进去,利索地将土坯炉腔及周围收拾出来,一连串刷锅、点火、扇风、烧水。
露出的脸与胳膊,蹭上道道灰,反显得更白净。他是可以四海为家的人,很快抹掉曾经的痕迹,看不到来处,也猜不出去处。
“你连水都带?!你是不是忘了我家就在隔壁。”尘屿道。
“干活干全套。”李明澈笑道。
“别忘了放香菜。”尘黛道。
“香菜是熟了后,最后烫一下就行了。你知道什么,你快出去玩,别在这碍事。”尘屿道,挤过尘黛身边,过窄矮小门,去拿埋在雪中的羊肉。
“我……”
“无话可说吧。”李明澈道,嘴里心里肚子里都含着笑。
“能不能不损人啊。”尘黛道。
“那你在这陪我聊天吧。”
“……”尘黛正要走开的步,停了下来。
火旺着,没有烟。饭屋逐渐暖和起来,三个人听着锅中咕咚咕咚的声音,转头是彼此以及大雪纷飞。
“除夕,别忘了去找我放鞭炮。”李明澈挪开看着火的眼睛,投向尘黛与尘屿。
“好。”尘屿兴奋响应。
尘黛点点头,也许火的温度进了李明澈的眼睛,尘黛觉得那眼神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