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澈买来防水桌布,包住能包住的所有东西,换掉一拽就迟啦撕裂的窗帘,发现窗帘背后的纱窗竟然完好无损,甚至冒着嫩绿。对楼阳台,横七竖八的晾衣绳爬着横七竖八的绿色植物。
李明澈定睛看,是南瓜。他种过。
尘黛想吃李明澈做的菜,一起去逛菜市场。
小贩们彼此码的紧密,有一对夫妻同卖菜,搭个齐腰的长架子,招揽人的能力也比别家厉害。这就招致紧邻摊位的独身女人,露出愤愤的表情。尘黛去询问菜的价格,她好像也是怀揣着一肚子说不完的委屈回答着,不知是在怨恨那不来帮忙的丈夫,还是为自己不可控的嫉妒而气恼。
忽然另一边,不知怎么惹起,一群小商贩滚滚跑成一团,毫不犹豫的撇下买主,围着个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你一指头我一指头的戳着,唾沫横飞,说一个外地人,敢怎样,如何如何,同仇敌忾的样子,又显示出他们的抱团精神。当然指头是没有真戳到身上的,但那击下去的力,也让人觉得立即有痛感,架势骇人。
李明澈和尘黛面面相觑。
老人多是单蹦一个人,铺在地上几个尼龙袋,菜样常见,且量少,买者也最少,他们就那么缄默严肃地看着路人。
也有自个扎个纵深长棚子的,都是干练的中年妇女,菜的样及量最多,质参差不齐,一任人们自行进去挑选,不喜可随时走掉,她们坐在入口,双腿夹着装钱的尼龙袋,周围堆砌着香菜及蔫掉的青菜,眼睛只盯着电子称上不断放上的各类物品,嘴里念念有词地进行加减,差一两毛的时候,就放上一小把香菜或失掉水分的青菜。若单独只买小把香菜,她们是不要钱的,很大方的道,“拿去吧。”
还有两家卖海鲜的,说是海鲜也只有蛤蜊、虾、鱼,偶尔进些螃蟹,装在铁盆、泡沫箱内摆在门前,周围一滩水,一股子腥气,他们坐着马扎,背后是自己的砖瓦房,招呼客人也并不热心,不知怎的,觉得他们也总比其他商贩胖一些,处处显示财大气粗。
一个枯瘦的湿泥巴色男人,身旁停着辆掉漆的三轮车,车斗里蹲着几个尼龙袋,里面装着虾皮、海米等干货,常与另一辆卖大料的三轮车不远不近不交流地横亘在街上,经过的人会不自觉的望一眼,每一个望去的眼,他都积极回应,但停留的人极少。
卖一斤送半斤的鸡叉骨,在油锅里翻滚,给人灼热滔天的腻感。一个孕妇,腆着巨大的肚子,在迎面的烟气中炒菜,旁侧露天放着油腻的木头桌子,两三个光膀子男人围坐一圈,等待上菜。
除此,还有熟食店、面条店、馒头房、杂货铺、干洗店、布匹店、衣服摊等,如果要求不高,这条街倒是一个自足的世界。就像李明澈,仿佛他有一个很大很远的世界,但又好像他就沉浸于当下,活得误以为他从未打算离开。
“你不是说你们学校附近的理发店,老是推销东西,又很能聊这说那嘛,下次来这里,他真的一句话也不多说。”李明澈指着出租房对面的理发店笑道。
一个精瘦的男子,穿着更瘦的紧身黑裤,手脚不停地正给客人剪头发。忽而,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在暗而窄的街道里响起,还未待尘黛回望。理发师傅已经迅疾走到门口,喊道:“各自玩各自的,不要争!”“放下那个袋子!”“不要踩在上面,会摔倒!”“骑你的小车子玩去!”
“他确实没有空说话。”尘黛笑起来。
他甚至要不时停下手中工作,去关照他的小女儿。
理发店隔壁是家水果店,店里兼卖棉被床褥床单等。一个三四岁的女孩无意中将摞了大半个墙的被褥撞塌了,其他几个小孩立即蜂拥而至,在里面连滚带颠,发出兴奋的尖叫。
老板怒斥着,又不知是先接尘黛选好的水果,还是先把孩子们弄走。闻声而来的理发师傅,一把抱起他的小女儿,边走边吆喝着说:“来来来,都来这边玩。”
“我上次在这理发,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因为这些想象不到的状况。”李明澈道。
两个人笑得打不开单元门。他们都是见惯了忙着生,忙着死的人。太熟悉了。
“尘黛,你快吃,凉了不好吃了。”一进屋,李明澈便道,把麻辣小龙虾放在桌子上,打开。
“你不吃吗?”
“我去做饭。”
李明澈进厨房又出来。
“等我赚到钱,换个好点的房子。”
“这里就很好。”尘黛道,从观察房子转而与李明澈对视。
“……别吸引我,我怕忍不到做完饭。”李明澈顿了两秒,重新进厨房。
一里一外,全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