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爬墙啊。”尘黛道。
“可不,槐花树要还在就好了。”
里面打砸的声音更大了,不知道哪一拳打的是人身,哪一脚落空到床腿。狗叫醒了这一片的人,各家明明是电灯,却都晃得如同蜡烛火苗。
门一开,尘黛首先看见了那个孩童,挤在床角,被子蒙住头,哭的如同炼狱。尘黛那一瞬间,想起了尘念念,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外面日新月异突飞猛进,渡东庄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尘贵方和尘屿同时上前,一把把男人拽离。男人虽然打红了眼,但酒精灌身,被两个成年男人猛地一拉,也就离了地。年轻女人终于脱身,立即转身抱住孩子。
“你们家这么喜欢管闲事的吗!”男人吼道,劣质酒精随之喷出,熏得尘屿几近要呕。
“又发什么酒疯。”尘贵方不急不慢道,似乎已经阻过多次。
张美英走到孩子姥姥旁,女人绝望的表情呆滞着。
“你爬不出泥潭,放过她们不行吗?!”尘黛气道。
“你是谁?”男人哼笑一声,对尘黛愚蠢清澈的学生语言嗤之以鼻。
“你……”尘黛一口闷住。恰好一阵警笛声呼啸而来,震得这座最不起眼的村子,颤颤巍巍,尘黛挺了挺背,终于来了最强悍的救兵。
“报警~”男人再次看向尘黛,仇恨目光一闪而过后,嘴角露出坏而无所谓的样子。
警察深感头痛,看着一地狼藉,对男人训斥一番,男人与警察打了小半辈子交道,立即换了副积极认错的模样。字一签,就要走。
“就这样?”尘黛追出去问。
“那是不是你的孩子?!别让你的孩子也变成你这副烂样子。”警察停步,回头看着男人吼道,在沉默的停顿中出了门。
“为什么?”尘黛问。
没有人回答。
“添麻烦了。”孩子姥姥终于开口。
“这个人的成长环境,满足了犯罪的一切条件。”回来路上,尘屿道。“有的人能从中改命逆盘,有的人只会拉别人一起下地狱。”
刚才因为紧张和恼怒,尘黛出了汗,被深冬的风一吹,起了鸡皮疙瘩,才发现下雪了,地上薄薄一层。李明澈打来电话。尘黛看了一眼,挂掉了。走在旁边的尘屿扫过,假装没看见。
尘黛重新开始写故事,写家暴。但旅游杂志只要美的,即便传奇最底线也只能停留在古怪,万万不能是邪恶、丑陋、阴暗,连苦难都不行。尘黛只好一边赚钱,一边在博客上写,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以小说的形式。
倒像开了树洞,引来网友留下故事,也有网友出主意,互相交换意见,比如满足离婚的条件有哪些,如何取证,如何保护自己,甚至包括防御动作。
尘黛仔细看,甚至查询了一些法律知识,打算整理出来给正在遭受家暴的年轻邻居,但现实实际无能为力,对于一个无处可去的彻底丧志者,那几页纸只是笑话而已。
接近年关,来洗澡的人渐多,等待时不免聊起村内这户新客,唏嘘之余自然勾起自己或旁人的往事。尘黛忙活着穿梭其中,听了一耳朵又一耳朵。
“李君儒怎么把房子卖给这类人,也不打听清楚底细,我离得远还好说,给你们找了这些麻烦。”张容春埋怨道。
张容春老了,肉眼可见的暮色沉沉,此时连她的挑剔都觉得没那么刻薄了,仿佛她是真心疼侄女。
“还是我在中间传的话,若说麻烦,也是我自找的。”张美英道。
“什么时候是个头,真是烦死了。”陈永梅接话。
“什么时候是个头,死了就是头了。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谁没挨过揍。”张容春道。
“等孩子大了,能保护妈妈了就强点儿。”有女人道。
“那是因为孩子大了,还是因为老了打不动了。”另一个人接话。
张美英听得烦躁,去看锅炉,实际尘屿一直守在火旁。
“他爸今年的账好要了?怎么没看见来要钱的。”张容春跟出来,问道。
“哪一年的账也不好要,他在外面借了别人一间空屋,钱的事都去那边了,我是麻烦的撑不住。”
“贵方,就是……但至少还是知道疼你。”张容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