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正有人来洗澡,站在天井里聊即将过年的话,看着韩子涵跟着尘黛进门,忽然都闭了嘴。
“进去吧,屋里暖和。“赶在张容春开口前,张美英拉开堂屋门,道。
两个人进了屋,尘黛从炉口拿了地瓜。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吃块糖,吃点甜的。”韩子涵剥皮,因为烫,轻轻咬掉了一点尖。
“这块地瓜绝了。”尘黛呵气道。
尘黛左手颠右手,用地瓜的热气暖和僵冷的身体,畏寒的心已暖了一半。剥开烤酥的薄皮,焦黄流油软糯、分层而无丝絮,独属于冬天里的甜袭面而来。她可以在饥、饱、半饥半饱的任一状态下,咽下去一块地瓜,更何况是这种沙土里长出来的好地瓜。
“这地瓜,有阳光一样的颜色。”韩子涵将地瓜举到眼前。
冬日的光线隔着玻璃落到她的脸上,空中微尘清晰可见,如同注入力量般,乌秋秋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我现在觉得,有点像我冥想后的感觉,暖流经过全身。”韩子涵笑。这还是今天,她第一次表露高兴意思的笑。
“你还冥想?”
“我还会正念、打坐、敲木鱼。”
韩子涵用尽了自己能够知道的所有方式,千万次拯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你冥想……时什么感觉?”尘黛分不清正念、冥想、打坐的区别。
“一天当中,不同时间段我的情绪是不一样的。早晨起床时,有一丝微微的情绪低落,但那个低落感太微小了,以至于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很难察觉。一般下午的时候会出现身体上的一些不适,比如胸闷气短、头昏沉沉,有时心脏还会有比较明显的刺痛感。晚上是情绪最崩溃的时候,但崩溃也分程度,最差的状态是思想里出现矛盾的时候,两个完全对立的观点同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互相撕扯,知道不想最好,但我有时会刻意去想,这时候会有一种侵蚀感,它不算是心情,但包括了心情,就仿佛是一种从情绪到认知、从精神到身体,整个状态被一种特殊的气流包裹起来,一点一点侵蚀我的意志力和自信。很快我的身体会出现呼吸困难,情绪低落压抑,思想无助无力,但是我周围却听不到一点声音,没有一处抓手。每一次出现这种状态时,最终都会揪起一种“恨”来,这个时候我不能跟任何人说话,只要说话就会倾向于攻击,可能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我会更倾向于对他们展开一种言语的攻击。”韩子涵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无助和怨念在头脑里互相叫嚣,冲破头盖骨,引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不要凝望深渊。”尘黛握住韩子涵的手。
韩子涵深呼吸,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手。
“刚才在地头上,我就在地里深呼吸,我需要旷野的能量和新鲜空气。冥想也是,通过冥想获得深度的宁静,从而增强我的意志力,不要最后被怨念吞噬。但是显然,我还没有做到。”
韩子涵又回到了呆呆的模样,温暖的太阳在她眼里落山了。
“会好的。”尘黛无力道。
曾经缺失的东西,缺失就是缺失了,无论什么理由,缺失就是缺失了。
比如留守儿童缺失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