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在外地的缘故,彼此竟生出格外的亲昵,二英子也没了一说话就咬牙切齿的习惯。
尘黛眼睛扫过蓝垫陪护椅,白天收起当椅,晚上拉开当床,窄而硬,睡一晚两晚也许还能忍受。
“我已经不吃糖了,我胖了太多。”韩子涵道。
“哎呀,你姑姑大老远拿来,小孩子什么胖不胖的。”二英子赶紧解围。
“没事,下次我换水果,你们来多久了?”尘黛问。
“一个多月了。”韩子涵奶奶代答。
“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了吗?”
“先住两个月看看情况,两个月就好了……”
忽然外面传来闷雷般的吼叫,所有人呼吸一滞,尘黛听过家暴的哭嚎,听过一个父亲深夜喊女儿小名的悲啸,听过一个母亲见不到孩子的哀鸣,但从未有一次像这样接近地狱,这是一种真正的属于动物的声音。
“在这里的人,总有些不正常。”韩子涵道。
“你正常的很,我们很快就走了。”韩子涵奶奶马上道,眼睛里射出的对孩子未来的恐惧,暗了整张老脸。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几人拖着拽着抱着,嘶吼声渐远。
“我想出去走走,我们现在走吧。”韩子涵提议。
“好。”尘黛心有余悸道。
“早点回来。”二英子嘱咐。
已经过了清明,天空也清明,能够抬头直视,再过些时候,日光就要变成菱形,折的整个天空令人人睁不开。
“我胖了,是不是很难看。”韩子涵认真问。
青天白日的光线让她每个毛孔无处遁逃。
“你挺好看的。”
“真的吗?那就好。”韩子涵这么容易相信,抬头挺胸,直视眼前万物。
“正月十五,我收到你短信了。但那天,我一丁点儿说话的欲望都没有,就没给你回。我这几天心情好多了,就想有人能陪我说说话。”韩子涵直接道。
“……你想去哪?”
“你带我去市区看看吧。我爸爸开车,直接把我从湜渊拉进了这家医院,除了这里,我唯一见过的另一个地方,是另一所医院。”
“另一家医院?”尘黛边问,边拿手机查路线。
“嗯,前几天下雨,下的很大那场,我跑到外面淋雨,就像植物一样,从叶子浇灌到根,我觉得我干透了。然后,就感冒了。奶奶给爸爸打电话,我爸来带我去看感冒。”
“我有时候也想这样,但没真的做过。”
“我做了,但是奶奶和爸爸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特别不省心。”
她很痛苦,大人也真的很累。
尘黛带她去了芙蓉街。
周天的芙蓉街,人满为患。
尘黛去排队买了章鱼小丸子、臭豆腐、鲜榨汁,以及一盒炸串。
两人边吃边走,看到好玩的小店,就进去转一圈。韩子涵翻翻看看,高兴的样子误以为她已完全康复。
“人真多。”韩子涵道,四下张望着。
“往前走走,人就少了。”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大家喜欢停在进门口的位置。”
果然,与四年前,李明澈和尘黛第一次来如出一辙。
三分之二的位置,仿佛设了一个结界,弹回大多数人,待到拐角处,只有零星三五人了。
“前面没有路了吗?”韩子涵问。
“有,也挺好看。”
拐过去,两排老房子,与墙外的熙攘,是平行的两个世界。尘黛上大一时,与舍友们来榕树街,那是第一次,新奇又有时间,六个人浩浩荡荡一直走到胡同里,但这胡同看一次也就知道了,再来她们便不愿往前走,一到结界处,也跟着人流往回返。李明澈陪她,只要来榕树街,就陪尘黛到这胡同里走一趟。
“有点像老家。”韩子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