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好,海货去腥,吃肉解腻。”尘黛本想说一下自己的想法,想想还是算了,不如哪天真的请尘英喝一杯茶。
从公交车下来,还未看到海,先闻到了海的味道,那是连没有见过海的人也能辨别出来的味道,扑脸的厚重潮润,连老鼻炎都透气了。
拐过墙角,闪满碎钻的无边无际的深蓝,所有的游客、楼房、沙滩都是这深蓝的背景,而再多的游客、楼房、沙滩也不会影响这深蓝的完整。
“难怪有海洋疗法,潮湿的连眼睛都不需要眼泪了。”韩子涵道。
“你还懂这个。”尘英道。
“我有抑郁症,重度的那种,我不认为说有抑郁症,有什么可耻的。”韩子涵道。
尘英默默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质疑,没有说你才几岁。
“我常来海边,人面对大海,不会觉得自己变得更加渺小,只觉得更加去他妈的,随他吧、随便吧。百年以后,你们看,这沙滩上的人一个也没了,海还是这片海。”尘英道。
尘英脱下鞋子,一脚踩进柔软细腻的沙子里。
湜渊也有沙,但沙里掺了土与石头,一抓,爆的人眯眼捂嘴,一走,硌的脚生疼,而这里只有沙子。
“我来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买一套海景房。”尘英道。嘴角一笑,猜不出是嘲讽,还是无奈。
三个人看向沿海建的高层住宅。
“据说,晚上听着有节奏的海浪撞击、退回、撞击、退回,能治疗失眠。”韩子涵道。
“可能吧,不过我现在不想了。”尘英收回眼光,继续往前走。海风的凉气稀释着六月的热气,辅助人徒步。
“为什么?”韩子涵问。
“靠努力,可以往前走一步,甚至一大步。但想达到某个高点,单纯靠努力就不行了,还要家境、天分、运气等等。”尘英道。
“可能而已,也可能行。”尘黛对韩子涵道。
在一个十几岁,以为可以靠努力改变一切的年龄,尘黛觉得尘英的话未免过于扫兴了。
“不是海景房也行,我其实真的想买套房子,自己的房子。我拼命加班、拼命赚钱,结果呢?我妈说,女孩子有房子干嘛,还不如把钱省出来给我弟买房。我若真买了房,她也会让我弟毕业后来这里找工作,顺势住进来,再也不走了。尘黛,你知道她干的出来。”尘英道。
沉重的阴影压过她的眼角。
“为什么?重男轻女吗?!”韩子涵问。她已经义愤填膺了,像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你应该改变你妈妈的观念。”
“改变不了,她们就是那样成长的,我妈,以及她的姐姐妹妹们,一生都在为我舅舅让步。更神奇的是,我妈说等我结婚的时候,她不会给我准备嫁妆,她要攒钱给给我舅舅家表弟的媳妇,因为那是为她娘家传宗接代的人。”尘英哈哈大笑,已经从不解转为滑稽了。
“殊不知,我是不会结婚的,婚姻,谁他妈爱要谁要。”尘英道。
“你弟呢?你们应该联合反抗。”韩子涵道。
“我弟是受益者,一个纯粹的受益者真的会反抗吗?真的会彻底地反抗吗?他比我爸妈强一些,但架不住长年累月反复灌输,也架不住拿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反正他觉得渡东庄那个家,根底是他的,收我买的东西也心安理得。”
“你自己能出来,已经很努力了。”尘黛道。
“为什么总是谈家庭,怎么一遇到老家的你们,就不自觉说起来。我真不想说、不想想,我自己都厌烦透了,看海吧。”尘英叹口气道。
每说一次,都会强化一遍,她也是这令人厌烦的一部分,甚至是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