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谁问也问不出来,但听我奶奶说是很辛苦的体力活。”韩子涵停顿,又道,“你也觉得我爸爸很可怜,我很可恨吧。”
“没有,是放过自己,原谅自己。”
到家时,李明澈已布置好桌椅碗筷,火锅专用锅洗干净,只等打开。
尘黛和李明澈分工洗小白菜、菠菜、蘑菇、金针菇、虾,切土豆、山药、地瓜、鸭血,摆羊肉卷、牛肉卷、小丸子,不亦乐乎。
韩子涵站在客厅看意欲跑向尘黛但看到陌生人又倏地蹿进次窝的总裁。
总裁已经彻底对尘黛李明澈表示了信任。
“晚上,你就睡那个房间,不过不能关门,猫半夜会进出几次,如果关门,它就会一直挠门直到给它开开为止,非常非常固执。”尘黛对韩子涵指指次卧。
“随你。”李明澈道。
“我哪有它固执。”尘黛一撇嘴。
“你怕猫吗?”尘黛问韩子涵。
“不怕,我也想养,但奶奶不同意。”
“……”
美食抚慰人心也联络人心,尤其加了麻和辣,好久没吃火锅了,三个人都很开心。
“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个房子,自由自在。”韩子涵忽然感叹。
“如果你见过之前住的地方就不会这么说了。”尘黛塞进一大口热汤里涮过又滴答着足足蘸料的羊肉卷,咕哝道。
“让你受苦了。”李明澈接茬。
“闭嘴~”尘黛最听不得对苦的宽慰,也最不会诉苦,何况实际他俩都觉得挺好的。
“你宿舍条件怎么样?”尘黛问。
“很差。”韩子涵答,直截了当。
尘黛与李明澈对视一愣,果然是有代际鸿沟,他们语言系统里只会说“很好啊”“挺好的”“一切都好”……
“墙面灰不溜秋,各种乱七八糟的划痕,宿舍没有独立卫生间,得去楼道的公共厕所。舍友也许人都还行,但和我作息不同,她们有的过了十一点还在被窝里蒙头打电话。”
“合租,有时候会有些……摩擦吧。”尘黛道。
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想起第一次住校,因为舍友聊天,她被宿管暴揍的事。那时不觉如何,这么多年也没留在心里,此刻被韩子涵一点,怎么生出点难过来。
“我想走读,我真的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我不能每时每刻都与一群人在一起,我真的心神不宁、烦躁不堪。我觉得我又要回到初中进校门就引发躯体疼的状态了。”韩子涵道,热腾腾的火锅也蒸不掉她的一脸倦容。
“你湜渊的房子离学校很远?”尘黛问。
“不在一个区,待会给你补补湜渊地理。”李明澈道。
“如果我出来租房子,学校要求要有监护人陪读。没有任何意外,我爸他不同意。说让我与同学多接触接触,实际他是怕花钱,租房当然比住宿舍要贵。可是我如果24小时都在集体之中,我真的很痛苦。他为什么就不能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时刻支持我一下,哪怕一下下。我病了,他不相信。我想休学,他不同意。我想复读,他逼我上高中。我想走读,他又拒绝。我知道我是吃他的喝他的花他的,所以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意愿了吗?为什么我想要得东西,必须通过拼命才能争取到,甚至拼了命都够不到。”韩子涵的眼泪掉下来。
尘黛递了纸巾过去,一颗颗丸子在锅里咕咚咕咚膨胀,翻滚着韩子涵体内爆炸的痛苦。
她的痛苦大而持续,已经侵蚀掉对他人的感知。
李明澈将羊肉卷夹进韩子涵碗里。
“如果他不同意,我也许会硬着头皮继续上,但不确定哪天哪刻就崩塌了。”韩子涵低着头,眼神涣散道。
“如果你爸同意了,奶奶去陪你吗?”尘黛道。
韩涛应该会同意吧,要不怎么办?加重病情,继而辍学,再后出去找工作。什么工作也许也只能被她虚弱状态与顽固志向绞杀。
“我奶奶有时候说愿意陪我,有时候又说她老了,想在渡东庄。”
“好难。”尘黛道。
“黛姑姑,你说的谁难?”
“你们三个,都难。”
韩子涵若有所思又心不在焉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