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在场几人皆是没有说话,谢采衣看了看姚七娘,又看向柳扶桑。
柳扶桑朝她使了个眼色,谢采衣才抓着他的袖子,微微垂下头,闷闷对姚七娘道:“前些日子的事情……对不起。”
前些日子的事情?谢荷华那个?
姚七娘见她低下头,胆怯又愧疚的模样,前些日子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其实那件事情,她也并没有责怪谢采衣,到底谢采衣和她的立场不同。若是谢采衣不为谢荷华说半句,那才是一件奇事。
柳扶桑也跟着出声道:“采衣做事欠考虑了些,希望小嫂嫂不要责怪她。”
姚七娘见着柳扶桑这般护妻的模样,不由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在你们眼里我便是这般不讲情理的人吗?”
听了姚七娘这句话,柳扶桑立刻出声否认道:“小嫂嫂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将柳扶桑出声否认,谢采衣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跟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责怪采衣的意思,你不必担心。”姚七娘道。
“那我祝小嫂嫂和阿兄一路顺风。”柳扶桑见姚七娘没有责怪谢采衣的意思,不由得松了口气。
姚七娘和前来探望的人陆陆续续的攀谈了几句。自她来到建康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遇到了许多人,有好的事情,也有痛苦的事情,但这一路走来,她看到了往日看不到的东西,而她也因此有所改变有所成长。
这于她而言是好事。
几只燕子飞过红色的宫墙,落在了殿前的屋檐上。
殿前的屋檐之下,两个少年长身玉立,视线都往宫门之外人群簇拥的一处看去,而在那人群中站着的,正是同旁人说着话的姚七娘。
“你为何不去看她?”一个少年出声,他身着蟹壳青的直缀,面容虽只是普通,但看久了,也能看出几分清秀味道以及一身的书卷气。
“那你又为何不?”另一个少年出声,嗓音清朗,眉目清隽,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
这两位少年,便是姚书和宁文昭。
姚书见宁文昭反问他,不由得唇角微勾,回声道:“我不去,是因为我已经放下了,你不去,是因为你没有放下。”
“你说得倒是超然。”宁文昭好笑,拍了拍姚书的肩膀,“你当真已经放下?”
“我已知我和她已经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见她幸福,我便已再无所求。”姚书道,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宁文昭的神色却是一滞,口中喃喃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未曾放下。”
“那放不下,以后又该如何?”姚书扬了扬眉毛,对宁文昭道。
“你我心中又并非只有儿女私情。”宁文昭也忽然释然一笑,“如今大周改革,寻求正道一事迫在眉睫,你我既是大周的少年,也应当出一份力,该忙的事情那么多,哪有时间考虑以后如何?”
“倒的确是这个道理。”姚书应声道。
笑声渐渐响起,逐渐融入早春的暖风之中。
空中的燕子越飞越远,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
姚七娘和友人一一道别,便驻立在马车前,等着柳十一前来。
而柳十一此时已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完,在周钰目送他远去时,他却又驻住步子,回过身来。
“陛下,虽是这话大逆不道,但我希望能够在此时告诉你。”柳十一道,神情渺远又肃穆。
周钰勾了勾唇角,回道:“爱卿但说无妨。”
“善恶一念之间,陛下是希望做明君,还是帝王?”
“这二者有什么区别吗?”周钰仍是笑着回道。
柳十一俯身,又是一揖道:“陛下心中应该已经有所答案了。”
他的话语落下,便转身离去,没有片刻逗留,留周钰一人在原地,即便周围有侍从宫女簇拥,却显得格外寂寥。
是明君,还是帝王?
前往章武的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姚七娘掀开车帘,与众人挥手道别。而柳十一却只是神色温柔的静静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天色真好,有风微微拂过耳畔,带着初春草木新生的气息。
姚七娘抬眼看柳十一,却见他眼中好似有这一方天地中的脉脉春光,便是她心中有再多的寒霜冻雪,也好似都能被尽数消融。
她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有妾闻春,有郎相思。
盼今春归,可诉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