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侍女快步跟了上来,从宋荟乔手里带走了秦淮,可这小丫头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看着方是玉。原本在这院子里伺候的内侍见状,连忙上前道喜。
“夫人还真是好运气。”
“何出此言?”
“四公主性子乖张,从不屑与外人说话,今日竟然邀您与夫婿同往,这还不够好运吗?”
宋荟乔觉得有些道理,她迈进院子的第一刻就能遇上四公主,是不是上天在给她机会,帮付卓讨回公道。
收拾完东西,宋荟乔恰好发现林妙从隔壁的院子里走出来,她换上了干净的华贵衣裳,端着水盆站在檐下冲着宋荟乔浅笑。
“初来京都还得出去走走,不如我请方少夫人吃酒?”
几日未见,她好像将之前的事都抛去了九霄云外,半点痕迹都没有。
既然她都已经开口了,宋荟乔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大大方方应下:“正愁不知道与谁出去闲逛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是玉在一边投去哀怨的目光,宋荟乔虽未曾注意,但都落进了林妙眼中。
京都的秋季气温适宜,只是临近傍晚,天空那便积了几片浓云,在晚霞的照耀下染了金粉色的边。她二人并未驾车,而是共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出来。
听说京都的街道没有宵禁,哪怕是半夜肚子饿了也能来街道上吃一碗热腾腾的抄手,京都的街道比元城更宽,所用的地砖都是青石所铸,一路通往皇宫去。
路两旁的糕点铺子有大婶在卖力吆喝,似是京都才有的梅子糕,原本这是商浅碧喜欢的口味,只是她一进城就不见了踪影,还让宋荟乔不要为她担忧。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马车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修缮,耽误了时辰你们就都别吃饭了!”
行至半路,她们遇见了一户气势不小的人家,他们的马车车轴坏在了半道上,家主是一位接近三十岁的青年,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枕大发雷霆,甚至用脚踹了好几次自家家仆。
这条道路并不算空旷,好些路过的人都瞧见了,只是碍于那马车上挂着的官员标志,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宋荟乔看着那青年人的面容竟有几分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微微蹙眉。
林妙瞧见她的目光,也侧过头来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可认识那位大人?”
收回视线,宋荟乔赶紧了方向,带着她拐进一家酒楼里。
“我从未来过京都,怎么可能认识这些贵人,只是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他仗着自己身份不同,对家丁拳脚相向,未免太霸道了。”
“这些事在元城也是常有的,主人家管教自家家仆旁人不好出手的。”
林妙与她落座,示意她尽管点菜,这一顿算在自己头上。
宋荟乔进来这家酒楼本就是为了长长见识,她浏览过门口的菜牌,一口气叫了五道菜和一壶酒。
酒楼和乐坊相邻,她们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瞧见隔壁伶人起舞,她们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繁复飘然的衣裙,随着羌笛翩然转身。步摇与璎珞跟着舞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楼下还有看客的掌声喝彩。
林妙盯着那些漂亮的女子,一下看入了神,感叹道:“我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有机会来京都见识见识。想我父亲一辈子只想让我几个兄长削尖脑袋拼出一番天地,却从未考量过后宅女儿的死活。我娘在世时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找个循规蹈矩的人家嫁了,好早日脱离林家,若我真在百商会崭露头角,不知林家会不会后悔从前那般待我。”
舞曲结束,伶人们退场之后回到屋内,以她们的位置,还能听到屋中的嬉笑玩闹。
小二将商陆酒断了上来,考虑到林妙如今怀有身孕,宋荟乔将酒拿到了自己这边,给她斟了杯茶。
“你生得美貌,又聪慧非常,还好你没有被他们埋没在后宅之中。真希望天下的女子都有这样的机会,为自己的人生做一回选择。”
林妙看着她的动作,抬起了手,从袖中拿出一份早已签好的契书。
“这是我周家的诚意,奶茶的秘方从你处得来,那我茶楼的收成就该有你的一份。”
契书上是周家茶楼和宋荟乔本人的分润说明,不过在关键点上还未填写数字,看来林妙是想让宋荟乔亲自填写。
宋荟乔心里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她掏出的不是契书,是联盟书。
若她签了,只要百商会周家茶楼表现得足够打眼,未来宋荟乔的盈利也会翻倍,若是周家茶楼不幸被刷下去了,宋荟乔所得到的利益也会大打折扣。
林妙这是用一张契书,将她也拉进了周家的同盟里,毕竟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她从前只知道甄青雀和方柠都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却忽略了林妙这个天资过人的玩家,合着元城这一大圈子里,就方紫怡一个老实人呗?
为了让林妙吃下这颗定心丸,宋荟乔让小二拿来一根蘸墨的毛笔,轻轻一勾,将契书推回给林妙。
“你只要一分利?”
看着契书上的字,林妙不敢相信宋荟乔原来这么清高,这么了不起。
“既然你我握手言和,这便是我方家的诚意,未来路上合作的机会还多着,我看中的并非眼前。”
“不愧是商纵的义妹,有格局,有气度。今日我以茶代酒,谢方家少夫人成全。”
两人杯盏相碰,算是同盟达成,既然已经谋划好了利益,宋荟乔就不得不再与她说道说道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