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线十分昏暗,陆炳一直不明白干活一定要在这儿阴冷的地方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有气氛?现在天气已经如此寒冷,也不必太过忧心尸体的腐坏,更何况他的老师父上了年纪,眼睛本来就不好了,却非要在这样只开一个窗的小房间里进行验尸。
“那是因为在这种环境下我心情好。”林至和一边给女尸体上裹尸布一边心满意足地笑道。
“师父您果然是任性之人,不管多大。”陆炳深有感触地点头道。
“你才是,才多大,一副老气横秋之态,真是无趣啊——”
“那么验尸结果是?”陆炳决定立马转移话题。
“死者全身的伤口包括,三十二处刀伤,在井壁上擦蹭的擦伤,撞击造成的骨折。致命乃是窒息而死,你对哪一个部分比较感兴趣?啊让我猜猜,一定是那三十二处刀伤吧?”
“……师父还是这般明察秋毫。”
“好听的话就不用啰嗦了,”林至和摆摆手拖了个椅子在陆炳跟前坐了下来,“这三十二处刀伤皆是捅伤而非划伤,每一处都避开了致命处和大出血处,此女跳井时无疑还是活着的。”
“但是为何会有这么多擦伤?”
“这正是重点,据说你家中那口井常年水量充沛,照理说跳进去也不会撞断骨头砸碎头骨的,这个女人应该是被人用十分粗暴的方式塞进井中的扔进去的。”
也是啊,就算自尽也不用刻意让自己撞擦到井壁上,井口那大小成年男子都能顺利滑进去更别说这样一个女人了。
“再说那些刀伤,有一个伤口和其余三十一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腿上的那处刀伤捅得最深,但是没有任何恶化的情况,应该是很快就被上药处理好了,而且伤口没有进水。”
“也就是说腿上的伤是早先就造成的?”
“是的,那一次只捅了一个地方。”
“而且还给这女人机会处理好了伤口?”
“对。所以就腿上伤口情况最好,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了。”
陆炳弯下腰用手掐着下巴陷入沉思。
“啊,问个题外话,你爱答不答。”林至和一边擦着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个仆妇能让你这个准指挥使大人如此在意,这大冷天的把我叫出来验尸,想必牵扯到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嗯。”陆炳闷声答。
“那我可要再多话一句咯。”林至和扶着把手慢悠悠坐下来说,“你家里真是藏了个凶恶之徒啊,说不定凶手是笑着做完这一切的,以前老夫闯江湖的时候,不是没见过这种人。”
不,明明应该是凶恶之女。
陆炳又将视线转向那覆着白色裹尸布的女尸,心中暗叹。
走回桂昌院的路上,脚步格外沉重。
虽然陆炳大发慈悲地给了杨晨希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解释的说辞,可杨晨希就是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玉萧跟在她身后侧,满脸忧愁地望着她后脑勺,却始终什么也没说,气氛十分压抑。
回屋后玉萧先让人准备了晚膳,然后把自己往**一扔就开始装死挺尸。
玉萧一言不发地候在床边,死气沉沉的时间悄悄流逝了许久,杨晨希突然开口道:“是因为我当着三娘的面将她喝退么,反应如此激烈啊。”
“以钱氏透露出来的信息,二娘已然是个丧心病狂之人了,并不奇怪。说起来,”玉萧挺直了身板说,“夫人您当时可有交代给钱氏什么任务?”
“被你看穿了啊,”杨晨希叹了一声说,“我当时和她说,若是愿意替我注意二娘动向,我不仅保她安全,还可予她荣华富贵,我承认,当初我是抱着‘先骗到手再说’的心态胡说八道的。”
“夫人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比起势力盘根错节的二娘,我们可以说一直在孤军奋战,出了这个院您就鞭长莫及了。”
“唉,谁让我不讨人喜欢呢,我可是知道的,就算我重活了一回已经想要改过了,然而仍有人在背后议论我骄横跋扈不通情理,没有一点女人味还替我心疼我夫君,仿佛整个院子的下人都巴不得我快快被休,到底是有多厌恶,才能在二娘的带领下齐心协力想弄死我呢。”
“夫人,这个时候您千万要打起精神,不可自暴自弃啊!”
“放心,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这回二娘乃是气急跳脚,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还害出了人命,其中必有破绽,不可能完美无瑕。”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说是想个借口,不如说找到破绽,可是我实在无力,脑子转不起来啊……”
“夫人,奴婢有一人……一直想要引荐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