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很守信,说只请陆炳还真只请了他一个。餐桌上就坐了陆炳和陈寅两个人,莫名是有那么点尴尬,燕氏招呼完他俩就准备撤了,却没想到陈寅出声叫住了她。
“陆佥事不介意我夫人留下来吧?不然我们俩……怕是真得撑着了。”陈寅指了指一桌极其丰盛的饭菜说,燕氏咯咯笑了起来:“老爷子又胡说八道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有上桌的道理,岂不唐突了客人?”
“陈夫人多虑了,在下认为陈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既然只是家宴,何必拘泥太多。”陆炳堆起微笑打了圆场,陈寅笑得十分开心招呼妻子道:“你看你看,人家都不介意,你扭捏个什么劲儿。来来来,坐下坐下。”
“那……陆大人不介意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燕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下人立马动身准备碗筷。
“说起来,怎么没见陆夫人呢?”陈寅十分随意地提了一句,燕氏立马双眼一亮接茬道:“对呀对呀,怎么不把夫人带来呢?”
“她……现在人在玉虚宫,和永淳公主在一起。”陆炳僵硬地勾了勾嘴角说。
“玉虚宫?那是哪儿?”燕氏一脸迷茫地问。
“房山玉虚宫,西北边,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陈寅一脸嫌弃状撇撇嘴,燕氏拍了他肩膀一下,两个人相视一笑,显然谁也没有真的介意。
陆炳咳了一咳,放下筷子说:“大人此次邀我前来,是……”
“怎么样,内子的手艺不错吧?”陈寅如此自然而然地打断了他的话转移了话题,“听说她花了一个下午待在厨房和下人们一起准备的。”
“既如此……真是有劳陈夫人了。”陆炳只好拱手客气了一番,心头已然开始焦躁。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提到正事儿的机会越来越少,有了夫人在之后陈寅越来越健谈,燕氏也会跟着时不时附和两句,然后顺理成章地拉上陆炳带个节奏。宴席相谈看似其乐融融,实际上陆炳从来没有主导话题的机会,一刻也没有。
谈话一直在家长里短和坊间传闻之间来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个女子在席上的缘故,又或者就是为了不谈论朝政官僚所以才留个女子在席上?这个原因陆炳有充分的理由去怀疑,但是话说回来,一般的丈夫也想不到用这种办法把控场面,陈寅和夫人之间远超一般夫妇的程度也是事实。
终于熬到桌上饭菜消灭三之有二的时候,燕氏看了看丈夫又看看陆炳,拍了拍手招呼下人上来把饭菜撤了,然后自己也站了起来款施一礼,道:“你们两位慢聊,我先去收拾一袭啊,失陪了。老头子,好好招呼客人啊。”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陈寅一边笑着一边把夫人推开了,陆炳默默移开了视线。
等人走后,陈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道:“陆佥事,急着走吗?如果没有急事的话不妨陪我走两圈吧,年纪大了肠胃老是出问题,我夫人耳提面命我可不想又被她唠叨。而且,我看你刚才就有话想说?”
陆炳忍住了没有冷笑,只是保持神色谦恭颔首道:“是。”
两人便并肩在陈寅这不算太大的院子里散起步来,陆炳的耐心其实快耗尽了,但现在就和对方起冲突就太愚蠢了,因此他表面上装作随意闲散的模样,仿佛是在漫不经心地欣赏陈寅的院子。
“说起来,我以前还和你父亲一起喝过酒呢。”走着走着陈寅突然开口道,“他以前可是个老酒鬼,一言不合,稍有不顺就喝得烂醉,因此那会王府里头的同僚都特别不乐意和他出去喝酒,生怕把烂醉的令尊带回家会被令堂连着挨顿骂。”
“还有这事儿。”陆炳若有所思。
“可不,你爹娘怕是坏了形象没与你说,但是我,反正我很快要离京了,你爹也不会在意吧。”
“离京??”陆炳这回真是毫无防备,他扭过头瞪着陈寅问,“陈大人,您要辞官?”
“辞官很奇怪吗?”陈寅耸耸肩摊摊手一副毫不在意地样子说,“你看看我,年纪这么大了,何必在官场上劳累呢?再说了,比起年老力衰的我,优秀得多的继任者已经就位,我有什么理由阻挠?”
说完陈寅回头冲着怔住的陆炳勾勾嘴角笑了笑,又仿佛没事人一般继续往前走。
“大人,您这话属下就听不明白了。”陆炳追上前道,“期待和觊觎可不是一回事。”
“可它们殊途同归。”陈寅笑了笑说,“我已经和徐州老家人联络好了,过完年就动身,只等陛下同意我的请辞,我就着手准备离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