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这位媳妇祝寿不上心,纯粹走过场,一点儿诚意也无,那她不如替她圆个场,再使法祝一回寿,圆个喜庆过了这遭罢了。
“哎呀,别急,一会儿人来了你就知道了。”陆王氏拍了拍儿子的手宽慰道,随即嘱咐下人把歌女燕笙叫来。
没多时燕笙便抱着箜篌被带到了璧花厅,杨晨希发现老太太虽然人品不敢恭维,不过抡起审美至少是和杨晨希相当一致的。总之杨晨希放眼望去这府里头没有一个女眷模样磕碜入不得眼的,这位新来的歌女更是风流窈窕,姿容艳美。她款步来到厅上桌前,不紧不慢行了个礼,操着脆生生的嗓音开了口:
“各位贵人,今儿……”
“就前儿嘱咐你准备的那首吧。”陆王氏果断打断了燕笙的话,举起一只手比划着,“那首……《长命女》吧。”
“是那首长命女·春日宴么?”燕笙眨了眨眼问。
“对,就是那首,你该都准备好了吧?”
“老祖宗有所不知,奴过去常练这首,已是十分熟悉了。”
“好好好,那便开始吧。”
陆王氏这才松了口气,那燕笙便拨了拨琵琶弦试了试音,这就使者一口清润婉转的嗓音开了喉:
“春日宴——
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成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常相见。”
歌喉如珠落玉盘,雨打河萍,确实柔婉动听,声声绕梁。杨晨希听着听着便觉有股闷气压在心头,这分明美意祝福的曲子,却一字一句如闷锤捶在她的心口,听着听着便开始晃了神。
忽而一道视线从近旁落在杨晨希脸上,杨晨希突然回了神,扭头看去,正撞进陆炳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睛里。
杨晨希当即愣了一愣,却没有立刻移开眼神。她也不知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她竟如此平静又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总有那么多她欲探知却无穷无敌的故事,以前如此,现在如是。燕笙的歌声仍然在耳边回绕不绝,正唱到“岁岁常相见”,陆炳突然移开了眼神,端起桌上早已冷了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杨晨希也只得收回视线,望着桌上她一口未动的各样糕点菜肴,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是啊,喝酒可不是古今最简单粗暴的消愁之法么。
她一边如此想着一边也端起了酒杯,一口便灌了下去。
这一杯冷酒下肚竟然让她一个激灵传遍全身,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她转身唤来侍女,让给换盏热酒续上。接着她便开始一口接一口把热酒往肚子里灌,心想着左右这家宴里上的酒度数不可能太高太烈,她酒量又向来都好,喝多些也没事。只要不至于发酒疯,就醉些又如何?要的就是这么个醉法!
陆炳刚放下那杯喝空的冷酒,那边燕笙最后拨了两根弦住了曲,陆王氏凑近过来正要开口问问儿子感想如何,突然发觉陆炳神色不太对,她立刻就坐直了身子,不开口了。
因着燕笙歌喉清亮惹人怜爱,众女眷也乐得留她多唱两只小曲,打赏也大方。
见着众人都使了丫鬟去打赏唱曲儿的了,玉萧也凑上前来在杨晨希耳边小声问:“夫人,赏不赏?”
“嗯?”杨晨希扭过头来,一个嗯字就扑了玉萧满脸酒气。
“夫人,您还好吗?别喝了。”玉萧二话不说夺下杨晨希手里的酒杯劝道,杨晨希嘿嘿一笑道:“好好好,不喝了,我去赏了……赏了她。”
说着杨晨希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陆炳一听动静立马扭过头看去,她那白得过分的肌肤上染上酒气就像绽开了花,方才一直冷冰冰的眼睛这会儿水汽氤氲,迷离恍惚,一看就知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