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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绍元立刻将小几搬到床边,铺好纸笔,细细研墨,再将蘸好墨的笔,轻轻递到沈维桢手中。
沈维桢看向他,气息微弱:“我记得你、你、是跟着阿玉的。”
裴绍元点头:“是。徐夫人聪明果敢,有女侠之风,我十分敬佩。”
“阿玉信你,我便也信你。今日之事,劳你做个见证。”
沈明珠不忍兄长病中还要这般操劳,伸手想去接笔。
“哥哥,你想说什么,我代笔便是。”
沈维桢却轻轻摇头。
“总要落我的笔迹,别人才信。”
他病得连握笔的手腕都在微微发颤,可不知为何,神智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沈明珠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他一边强撑着落笔,一边气若游丝地开口:
“明珠,你是老二,身体康健,自幼又乖巧懂事,夹在中间受了最多的委屈。我身子一直不好,你从小便体贴照顾我,纵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从不肯说。哥哥心里、对你、万分亏、亏欠。”
沈维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下笔却越发坚定。
“我与你嫂嫂早已商议过,沈家家产,分一半给你做嫁妆。”
此话一出,满舱震惊。
莫说沈明珠,连裴绍元都脸色一变。
哪有给出嫁女儿一半家产的道理?
寻常人家几千两已是顶破天,沈维桢一开口,竟是半副身家。
沈明珠泪水直流,微张着口,全然不敢相信。
她连连摆手:“兄长,我将来是要嫁去别家的,就算给了我也是便宜外人。平安还小,又是痴儿,更需要照料。沈家的东西我不要,你全都留给平安傍身。”
沈维桢却摇头:“正是因为平安痴傻,才不能给他过多银钱,否则只会引来沈大伯那般豺狼。”
沈明珠依旧不肯,死死咬着下唇。
“兄长是病糊涂了,家里还有母亲,还有嫂嫂。嫂嫂吉人自有天相,只要一日不见尸首,我便一日不信她死了。你把银子都留给嫂嫂和母亲,嫂嫂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沈维桢却早已下定决心,任凭沈明珠如何劝说,依旧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
或许是病入膏肓,他眼中反而生出一种异样的光彩,亮得让沈明珠害怕。
她知道,兄长是真的要走了。
她的泪水无助地落在纸上,随着墨迹一点点晕开。
沈维桢虚弱一笑,艰难抬起右手,温柔替她擦去眼泪。
“哭什么,明珠,这是好事。”
“此后余生,你们再也不必受我连累。”
“我解脱了,你们也解脱了。”
沈明珠哭着抓住他的手,哽咽不成声。
“哥哥,我从来没有一刻……嫌弃过你是负累。”
“那一年,堂姐做了新衣,我拿她剩下的边角料给你缝了个荷包,她冤枉我偷东西,后来她半个屋子都被烧了,烧的全是那布料做的新衣裳……我知道,是兄长你放的火。”
说起往事,沈明珠已是泣不成声。
“你从小教我读书认字,你既是我哥哥,也是我半个父亲。我怎么会嫌弃你。”
“哥哥,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我只恨上天待你不公,叫你满腹才华却身体羸弱,无法施展抱负……”
沈维桢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如同幼时。
只是这一回,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我把沈家一半家产留给你,不是让你拿去嫁人,任人摆布。”
“让你往后这一生,再不看、任、何人脸色——”
他握着笔,一字一顿,用尽最后力气,缓缓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