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竹影抚摸着她的肩头说:“大凤姐,你别憋着了,可以说出来,跟我说,很安全。”
大凤一点头,泪啪啪滴到地面上,瞬间隐没到泥土里。
她哑声说:“竹影弟妹,大凤姐从来不说苦,因为从小苦习惯了……”
那一年刚入冬,就冷的彻骨,大凤领着几个妹妹去地里砍白菜,她们穿的都很薄,都光着脚穿着一双草鞋,没有袜子,但她们都不觉得脚冷,习惯了。
那些白菜一夜之间都上冻了,她们一个人用铁锨把白菜根砍下来,一个就抱起白菜往车子上放。
那软软的土一被冻上都变成铁了,砍上去铮铮响,大凤使劲的握铁掀狠狠的朝白菜根砍去,那常年干活洗涮的粗糙的手上的口子都裂开了,从新肉缝里渗出了新血丝。
但她顾不上看一眼,只顾的低头吭哧吭哧的砍白菜根,几个妹妹跟在后头往地排车上抱。白菜帮子硬的像石头也凉的像石头,几个妹妹的手都冻成了红萝卜,小脸也被寒风吹得像红苹果,如果不是那脸上的冻疮,那个闺女都美的像天仙。
装满了一车子白菜,几个闺女都出了一身汗,她们都要求歇歇再拉回家,大凤捋着贴在额头上的湿湿刘海嘱咐几个妹妹:“不能歇,拉上车子赶紧回家,都出了一身汗,一停下来身上一凉,这汗就变成了冷汗,大漫地里冷风吹着可不得了,走。”
她很疼妹妹们,妹妹们也很听她们这个大姐的话,因为只有从大姐身上她们才感觉到疼爱,她们都觉得大姐才是她们的爹娘。
看看菜地里的白菜被砍了一半了,她们就想回家凉凉汗吃过饭再来地里砍。她们几个就拉的拉、推的推把白菜运回家。
谁知到了家里,她娘板着脸看一眼大凤问:“砍好了吗,就这么点?”
驾着车子的大凤赶紧气喘吁吁的答:“还有一半哩。”
她娘就边指挥几个小的从车上搬白菜边冷冷的说了句:“卸了再去砍,下午东寺村有收白菜的,反正咱吃不了,去拉一车子卖几个钱去。”
大凤听了就低头答应了一声。也参与卸白菜的小九才三岁,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穿了几个姐姐才轮到她的小花袄,下身穿着一条破烂的露腚棉裤,她一条腿有毛病,走路一颠一颠的。
这时她吃力的抱起一棵白菜,像个蚂蚁衔颗麦粒一样,蹒蹒珊珊着走了两步就扑通一声连人带白菜摔到地上了。
她娘看见了不但不去哄她反而露出厌恶的表情眼一瞪说:“笨死你了,真是贱骨头,给我滚一边去。”
大凤赶紧拍拍手上的泥抱住妹妹,刚要哄哄她,她娘就不耐烦的叫:“哎呀,你个王八妮子你还不快点卸白菜,卸完了快去地里把白菜都砍来了下午还要去卖呢,一群贱骨头。”
大凤赶紧放下妹妹,那个小九被娘一咋呼也不敢哭了,想缩在大姐身后,被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就吓得小腿一颠一颠跑到屋里去了。
她娘看着女儿,眼光恶毒的像看着一个吃粮食的害虫。
大凤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娘对她生的闺女一个比一个坏了,这个小九真是可怜,生下来就有病,这么小就开始受罪熬日子了。